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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河朔风云再起(1 / 2)

大梁京城。

时值深冬,枢密副使王冀的府邸书房内暖意融融,上好的银霜炭在兽耳铜炉中无声燃烧,驱散了最后一缕寒意。

王冀年约五旬,面容清雅,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着紫色常服,正就着灯烛,反复看着手中那封字迹潦草、内容却惊心动魄的密信。

信是他的外甥周炳良从匈奴营“辗转”送回,送信人是一个“侥幸”逃脱的梁军被俘士卒。

信中,周炳良泣诉自己在细沙渡如何受苏明远与游一君旧部排挤陷害,如何被逼冒险出击以致兵败被俘,又如何“宁死不屈”,最后“侥幸”寻得机会逃出。

更指称原都虞候高崇韬、长史赵安国正是因为洞察苏、游二人“勾结边将、图谋不轨”,才遭毒手下狱。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苏明远的控诉和对自身处境的担忧,更隐晦提及,匈奴大帅耶律揽熊似乎有意通过他这条线,“谈一些条件”。

王冀放下信,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眼神深邃,不见波澜。

对自己这个外甥的斤两,他心知肚明,信中水分定然不少。

但信中点出的几个关键,却与他收到的其他信息隐隐吻合,苏明远在细沙渡威望极高,与游一君关系匪浅,雷大川唯其马首是瞻,如今游一君虽不在一线,其影响力仍在,加上新近擢升,俨然已成河朔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高、赵倒台,都统李为君年老,这河朔兵权,确有向苏明远集中之势。

“‘将骄则生乱,权重则危主。’”王冀低声吟哦,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他并非不谙兵事,也知苏明远、游一君确有才干,守住了细沙渡,于国有功。

但正因其功大,其势成,才更需制约。

边将尾大不掉,乃是朝廷大忌。

更何况,他那不成器的外甥还陷在敌营,这终究是个把柄,一个处理不好,便是他王家的污点。

“这是……想借我之手,除掉苏明远?倒是打得好算盘。”王冀嘴角泛起一丝讥诮。

他岂会不知这是匈奴人的反间之计?

但他更知道,这计策,正好给了他一个插手河朔、重新布局的绝佳借口。

他关心的并非一城一地的得失,甚至不是他那个蠢外甥的生死,而是权力的平衡,是王家未来的布局。

他的儿郎王瑾,已在禁军中磨砺数年,颇有干才,正需一个建功立业、执掌一方军务的机会。

河朔,这块硬骨头,若能在苏明远等人打下基础上,由王瑾去接手整顿,既能摘取胜利果实,又能遏制边将坐大,岂非两全其美?

至于周炳良……若能借此机会将他弄回来,哪怕担些污名,只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戴罪立功”,甚至反过来成为指证苏明远“跋扈”的“人证”。

与匈奴人的那点“交易”,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大局已定,自有无数种方法抹平。

想到这里,王冀心中已有定计。

他铺开一份奏章,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他要在给皇帝的奏折中,巧妙地将周炳良的“遭遇”、高赵的“冤屈”、以及河朔边将“可能”存在的拥兵自重之嫌联系起来,强调“巩固中枢权威、预防边镇割据”的重要性。

同时,他会建议皇帝,以“赏功抚慰、加强协调”为名,派遣得力重臣前往河朔“宣抚”,并“协助”整饬军务。

这个“得力重臣”,自然是他这一派系,且与王家关系密切之人。

而王瑾,也将以副使或参军的名义,随行前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冀放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奏章,眼中闪过一丝掌控一切的自信,“河朔这盘棋,该换些棋子了。”

数日后,一道圣旨和一封枢密院的密令,在数百名禁军精锐的护卫下,离开了汴梁,直奔河朔。

与此同时,匈奴军方面也“信守承诺”,在一场精心策划的“遭遇战”后,周炳良“奇迹般”地挣脱了看守,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地逃回了梁军控制区,一路哭诉着苏明远的“排挤”和匈奴营的“非人折磨”,以及他如何“忠贞不屈”、“伺机逃脱”。

朔方城,都统府。

气氛相较于前些日子似乎轻松了些,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悄然弥漫。

游一君的身体在名医调理下略有好转,但仍需每日服药,不能过度劳累。

他此刻正与苏明远、周卓、冯敬等人商议秋季防务与粮秣储备事宜。

“据报,耶律揽熊主力虽然后撤,但其游骑活动频繁,尤其在我粮道附近。耶律宗真部也在重新整编,不可不防。”苏明远指着舆图,眉头微蹙。

他脸上箭疤依旧明显,但眼神更加沉毅,经历血火洗礼后,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内敛。

周卓洪声道:“怕他作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正好手痒,他们敢来,定叫他们尝尝黑云隘儿郎的厉害!”

冯敬则更关心后勤:“秋粮征收在即,但去年战事影响,各地存粮不多。需得早做规划,必要时,恐怕还需向朝廷请求调拨……”

正议论间,亲卫匆匆来报:“都统大人,各位将军,京城天使已至府外!另有……另有前录事参军周炳良,随天使一同返回,正在府外候见!”

“周炳良?!”周卓猛地站起,虎目圆睁,“这贪生怕死的蠢货,竟然没死在匈奴狗手里?还有脸回来?!”

苏明远与游一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周炳良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归来,绝非偶然。

游一君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明远,慎言,静观其变。”

李为君端坐主位,沉声道:“宣天使。”

片刻后,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绯袍的宦官手持圣旨,昂然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