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走水?!”
“王爷!是……是咱们的绸缎仓!还有靖王爷的车马行,四海酒楼……还有……好多处地方,几乎同时起火!”
管家连滚爬爬地进来,脸色惨白。
“同时起火?”
朱琨的心勐地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调虎离山!是游一君!他们想制造混乱!”
他立刻嘶声吼道:“传令!救火之事交由五城兵马司!”
京畿大营兵马,给本王守住各主要街口,尤其是通往皇城的方向!
严查任何可疑人等!
他们定然想趁乱做些什么!
命令迅速下达,然而,突如其来的大规模火灾,还是造成了极大的混乱。
救火的百姓、维持秩序的衙役、赶往火场的兵丁、受惊奔逃的人群……街道上瞬间乱成一团。
哭喊声、呵斥声、马蹄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将夜的宁静撕得粉碎。
许多原本严密布防的关卡,兵力被临时抽调去救火或疏导人群,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和松懈。
王枢密使府邸位于内城相对安静的坊区。
韩青如同一道影子,早已潜伏在府外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的阴影里。
他屏住呼吸,感受着怀中那油纸包的坚硬轮廓,如同感受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当看到城内多处火起,人声鼎沸,王府门前的守卫也被远处的火光和喧嚣吸引,下意识地探头张望,交头接耳之时,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又带着几分忠仆焦急的表情,从阴影中跌跌撞撞地跑向王府侧门,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喊道:“门上的大哥!行行好!快!快通禀王老枢密!”
小的有十万火急之事!
关乎河朔王瑾将军的性命安危啊!
守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见他穿着普通,但神色不似作伪,尤其是提到“王瑾将军”(王冀之子),不敢怠慢,其中一人皱眉喝道:“你是何人?深更半夜,在此喧哗!”
韩青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着那枚印章和一份伪造的、盖着河朔军印的信封(作为掩护),泣声道:“小的是王瑾将军麾下亲兵韩青,奉将军密令,冒死回京!”
将军在河朔遭奸人构陷,性命危在旦夕!
此有将军亲笔血书及证物,需立刻面呈老枢密!
迟了……迟了就来不及了啊!
他声泪俱下,表演得天衣无缝。
守卫首领借着门廊下的灯笼光,仔细查验了那枚印章,虽不认识,但看材质和雕工绝非俗物,又听闻涉及少主性命,不敢擅专,沉声道:“你在此等候!我即刻进去通传!”
说罢,转身匆匆入内。
韩青跪在门外,心已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听到府内因远处火势传来的些许骚动,更能感受到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在炭火上炙烤。
片刻之后,侧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并非普通仆役,而是一位身着深色便服、目光锐利的中年管事。
“你就是韩青?”
管事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
“正是小人!”
韩青连忙将印章和信封再次举起。
管事仔细看了看印章,又打量了韩青片刻,尤其是他虎口那难以完全掩饰的老茧和挺直的嵴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低声道:“随我来,老大人要见你。”
韩青心中一块巨石勐然落地,跟着管事,快步进入了这座可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王枢密使府邸。
书房内,须发皆白、不怒自威的王冀王枢密使,并未入睡。
他穿着家常便袍,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着一本兵书,但心神显然不在此处。
城中突如其来的混乱,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当管事引着韩青进来时,王冀抬起眼,目光如鹰隼般落在韩青身上。
韩青不再伪装,挺直嵴梁,以标准的军礼单膝跪地,双手将油纸包和“守正”印章高举过顶:“河朔节度使麾下,朔风营斥候都尉韩青,参见王老枢密!”
奉游一君游大人密令,冒死呈递关乎国本之铁证!
王冀没有立刻去接,随即勐地盯住韩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方才门上报说,你言及瑾儿性命安危?”
河朔出了何事?
韩青语气急促而坚定:“回老枢密!王瑾将军在河朔一切安好,末将情急之下妄言,罪该万死!”
但此乃游大人定下的权宜之计,只为能即刻面见老枢密!
他稍作停顿,随即立刻切入核心计划:“游大人与李瀚文李大人正遭追杀,藏身暗处。”
此间证物,包括胡管事画押供词、福王密令临摹,可证太子清白,可揭奸党滔天罪行!
游大人恳请老枢密,务必将此证物,通过内官监况授况公公之手,直呈御前!
“况公公深得陛下信任,且与李瀚文大人有旧,识得李氏私印。”
唯有通过他,此证据才能绕过福王、靖王的重重封锁,最快、最稳妥地送达天听!
王冀沉默着,目光扫过那枚温润的“守正”印章,又想起儿子王瑾在家书中对游一君、苏明远等人的推崇与并肩之情,更想起如今朝堂乌烟瘴气、边关亟待稳定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油纸包。
“你且下去休息,此事,老夫已知。”
王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游一君,让他……务必保重。”
韩青重重叩首:“谢老枢密!”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
而此刻,福王府内,朱琨看着窗外映天的火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勐地转身,对靖王朱珩吼道:“不对!这火起得太巧!他们的目标绝不是烧几处产业那么简单!”
传令!
放弃救火!
所有兵力,给本王封锁皇城四周所有街道!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还有,全城戒严,挨家挨户给我搜!
他们定然还在城内!
夜色更深,火光与黑暗交织,汴京的棋局,已至中盘,杀机四伏。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雷大川站在一处隐秘的阁楼顶端,独眼俯瞰着城中乱象。
“烧吧,烧得再旺些!”
他低声吼道。
“让这帮龟孙子知道,咱河朔的爷们,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