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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克鲁伦河畔的和议(1 / 2)

草原深处,一望无际。

游一君带着队伍在草原上已经走了七天。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是中原诗里写的草原。

真正走进去,才知道诗里写的都是假的。

草没那么高,刚没过马腿。风倒是真的,从早吹到晚,从晚吹到早,不带停的。

吹得人脸皮发紧,嘴唇裂口子,说话都得眯着眼。

但风景是真的好。

天蓝得不像话,像一块刚洗过的青布,干干净净的,连朵云都少见。

草是一片连着一片的绿,深的浅的,层层叠叠,一直铺到天边。

偶尔有一群黄羊跑过,像一阵风刮过草尖,眨眼就不见了。

远处有牧民的帐篷,白白的,圆圆的,像撒在绿毯子上的蘑菇。

炊烟袅袅地升起来,被风吹散,混进天边的云里。

这个时节,草原上到处都是迁徙的牛羊,像一片片流动的云,从南往北,再从北往南,追着水草跑。

牧人骑在马上,挥着长长的鞭子,吆喝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莫日根策马走在最前面,独眼眯着,望着前方那片起伏的草场。

“将军,”他回过头,对身后的游一君说,“再往前走八十里,就是克鲁伦河。过了河,就是王庭的地界了。”

游一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莫日根,望向更远的北方。那里,天和草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地方,有他要找的人,有他要打的仗。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气息——草香,粪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大军无声地行进,只有马蹄踏在草地上的闷响,和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匈奴都城,头曼城,议事大帐内。

一个浑身是血的将领跪在帐中央,身上的皮袍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结着黑红的血痂。他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追到绝路的狼。

帐中坐着七八个人——匈奴皇帝呼韩邪单于,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贵族,还有几个穿着华丽的中年人,都是王庭各部首领。

皇帝呼韩邪坐在主位上,一身狼皮大氅,面容消瘦,眼窝深陷,看不出多大年纪。他盯着那个跪着的将领,手里的金杯慢慢转动,一言不发。

“说完了?”一个胖胖的中年贵族忽然开口,声音尖利,“耶律宏哥败了?七万人全没了?”

那将领抬起头,眼眶通红。

“是。白杨寨一战,耶律将军……战死了。梁军已经北上,前锋离都城不到四百里。”

“不到四百里?”另一个贵族霍然站起,“那咱们还有多少兵?”

将领低着头,声音沙哑。

“戍卫王庭的,还有七千。”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那胖贵族一屁股坐回毡子上,脸都白了。

“七千……七千能干什么?那游一君带来多少人?”

将领抬起头。

“不下五万。可能更多。”

“五万……”胖贵族喃喃道,忽然转向皇帝,“陛下!咱们得跑!往北跑!越远越好!”

“跑?”另一个贵族冷笑,“往哪儿跑?再往北就是冰原,咱们的牛羊能活?老人孩子能活?”

“那你说怎么办?在这儿等死?”

“都闭嘴。”

皇帝呼韩邪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头一样沉,帐中立刻安静下来。

他放下金杯,看着那个跪着的将领。

“耶律宏哥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那将领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回陛下,末将……末将不在他身边。但听逃回来的人说,耶律将军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游一君,我耶律宏哥输给你,不枉此生.......’”

呼韩邪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厚厚的毡帘。

外面,草原一望无际。太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天空染成暗红。

远处的牛羊群正在归栏,牧人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几个孩子在帐外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他看着那些孩子,忽然开口。

“你们说,游一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帐中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贵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陛下,臣倒是听说过一些。”

呼韩邪没有回头。

“说。”

老贵族沉吟了一下。

“黑水城那边,有咱们的商队去过。他们说,那游一君,对百姓——不管是梁人还是咱们草原人——都还不错。

他在黑水城办了学堂,胡人孩子也能去念书。

他安置那些归附的部落,给他们地种,给他们房子住,冬天还发粮。”

呼韩邪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老贵族低下头。

“臣不敢妄言。”

呼韩邪的目光扫过帐中那些人。

“都说说吧。是打,是跑,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降。”

帐中又是一阵死寂。

那胖贵族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陛下,臣听说……那游一君手里,有咱们好些部落的人。

阿尔木的旧部,巴图尔的旧部,都跟着他。那些人在他手下,过得挺好。”

另一个贵族也开口。

“臣也听说了。黑水城那边,胡人汉人混在一起,没什么隔阂。

游一君还下过令,谁敢欺负胡人,军法从事。”

呼韩邪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穿一身旧皮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是皇帝的谋士,叫伊勒都齐,跟了呼韩邪二十年。

“伊勒都齐,你怎么看?”

伊勒都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陛下,臣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伊勒都齐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臣以为,打,是打不过的。五万梁军,都是跟着游一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虎狼。

咱们七千戍卫,加上临时拉的壮丁,凑不够两万。硬拼,死路一条。”

呼韩邪没有说话。

伊勒都齐继续说。

“跑,也跑不远。带着老人孩子牛羊,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梁军骑兵一人双马,三天就能追上。追上之后,咱们跑了一路,累得半死,人家以逸待劳,还是死路一条。”

帐中的人脸色都变了。

那胖贵族急道:“那你说怎么办?等死?”

伊勒都齐看着他,缓缓道:

“降。”

胖贵族愣住了。

伊勒都齐转向呼韩邪。

“陛下,臣听说,那游一君素来仁厚。他在黑水城这些年,归附的部落没有一家受委屈的。巴图尔死了,他养巴图尔的族人。阿尔木死了,他养阿尔木的侄子。那些跟着他打仗的胡人,他都当兄弟待。”

他顿了顿。

“咱们降了,他不会把咱们怎么样。最多是换个活法——不当天下的主子了。

呼韩邪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那片暗红的天空。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只剩下一抹余晖,像血一样涂在天边。

“游一君……”他喃喃道。

身后,那胖贵族忽然开口。

“陛下,臣想起一个人。”

呼韩邪回头。

“谁?”

胖贵族说:“阿尔木。阿尔木还有一些旧部,在咱们帐下。当年阿尔木投了梁军,后来死了,他那些旧部有些没跟着去,留在了草原。

他们跟游一君的人熟,知道那边的规矩。不如……派他们去?”

呼韩邪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的意思是,让阿尔木的旧部,去跟游一君谈?”

胖贵族点头。

“对。他们认识游一君的人,说不定能说上话。而且——”

他压低声音。

“咱们手里有一样东西,游一君一定想要。”

呼韩邪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