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在榻边坐下,关切地问。
“皇兄,你觉得怎么样?躺了这么久,身子肯定虚。太医说了,只要你能醒过来,慢慢调养,就能好。”
太子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靖王,我问你一件事。”
靖王愣了一下。
“皇兄请说。”
太子看着他。
“父皇呢?”
靖王的笑容僵了一瞬。
“父皇……”
太子打断他。
“父皇驾崩了,对不对?”
靖王没有说话。
太子继续说。
“周廷玉的案子,审了吗?下毒的人,查出来了吗?”
靖王低下头去。
“皇兄,你刚醒,身子虚,这些事不急……”
“不急?”
太子的声音忽然拔高,扯得他一阵咳嗽。他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起头时,嘴角竟带着一丝血迹。
“父皇被人毒死,你说不急?”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皇兄,你既然醒了,那我索性告诉你。”
太子看着他。
靖王转过身,脸上没有了笑,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
“父皇是我毒死的。”
太子愣住了。
靖王继续说。
“周廷玉也是我让人烧死的。福王也是我毒死的。”
他走回榻边,低头看着太子。
“皇兄,你昏迷这些日子,外面早就变天了。游一君的人,快死光了。等匈奴那边传来消息,他就完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就真的没用了。”
太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沉的悲哀。
“靖王,太子声音沙哑,“你疯了。”
靖王笑了。
那笑容在烛光里,显得有些狰狞。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
“来人!”
几个太监和侍卫涌进来。
“把废太子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侍卫们愣住了。
废太子?
靖王回过头,看着太子。
“皇兄,你安心待着。等河朔那边有了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他挥了挥手。
侍卫们上前,把太子从榻上架起来。
太子没有挣扎。他浑身酸软,也挣扎不动。只是看着靖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被架到门口时,他忽然开口。
“靖王。”
靖王回头。
太子看着他。
“你赢不了的。”
靖王的眼睛眯了眯。
太子继续说。
“你以为游一君死了,就万事大吉?你以为杀了所有人,就能坐稳这个位子?”
他摇了摇头。
“你错了。游一君就算死了,他的那些弟兄也会替他报仇。百姓就算怕你,心里也会恨你。你赢不了的。”
靖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皇兄,你还是这么天真。”
他挥了挥手。
“带走。”
太子被押出偏殿,靖王望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廊柱上,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若挡我,我便亲手破了这个局。”
门外忽然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个信使冲进来,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殿、殿下!匈奴那边……有消息了!”
靖王霍然转身。
“说!”
信使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
“匈奴……匈奴皇帝呼韩邪,率王庭归降了!耶律宏哥战死!!匈奴……匈奴归附大梁了!”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靖王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胡英也愣住了,手里的拂尘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信使浑身发抖,却不得不重复一遍。
“游一君……赢了。匈奴归附了。耶律宏哥死了。……”
靖王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龙案,指节泛白,死死盯着那个信使。
“不可能……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赢?”
信使不敢抬头。
“殿下……千真万确。是……是咱们安插在匈奴王庭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游一君五万人,正面攻城,分兵绕后,一日一夜,破了白杨寨,斩了耶律宏哥。匈奴皇帝见大势已去,主动请降……”
靖王的手开始发抖。
“好。好。我赢不了,你们也别想好过!”
.....
外面,皇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里清晰可见。
他望着那片殿宇楼阁,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癫狂,惊起檐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飞向明亮的天空。
靖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曾经带他和太子去郊外踏青。
那时候他还小,骑在父皇肩上,看着满山遍野的花。
父皇说:“等将来,这天下就是你们兄弟的。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好好相处”。
现在懂了。
“无情最是帝王家,不争,则殆。”
靖王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寝宫。
榻上,被褥还留着太子的体温。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陷。
他走过去,坐在榻边。
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
“皇兄,”他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