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李存劲打断他。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张白纸,撕得粉碎。
“去传令。”
亲兵不敢再问,抱拳跑了出去。
翌日清晨,高邑城北。
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旌旗遮天蔽日,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七万河朔大军,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朝高邑城蜿蜒而来。
城墙上,守军乱成一团。
“河朔军来了!河朔军来了!”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朝县衙冲去。
高邑县令孙德茂正在后堂用早饭,一碗小米粥刚端起来,听见外面的喊声,手一抖,粥洒了一身。
“什么?!”他霍然站起,“河朔军?到哪儿了?”
“到、到城北了!离城门不到十里!”
孙德茂的脸一下子白了。他连官袍都来不及换,趿着鞋就往外跑。
“快!快召集各营!准备守城!”
他冲上城楼的时候,河朔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外三里处。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马嘶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城墙都在抖。
“李存劲呢?李存劲在哪儿?!”孙德茂嘶声吼道。
“末将在。”李存劲从人群里走出来,一身明光铠,手按刀柄,面色平静。
孙德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李将军,河朔军打过来了!你的人准备好了没有?”
李存劲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将军?!”孙德茂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李存劲终于开口:“孙大人,末将有一事相告。”
“什么事?”
李存劲忽然伸出手,一把扣住孙德茂的手腕,猛地将他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拔出腰间的刀,横在孙德茂脖子上。
城楼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存劲!你疯了?!”孙德茂的脸从白变紫,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是造反!”
李存劲看着他:“孙大人,你说我造反,那我就反了。”
李存劲转过身,对着城下的守军:“禁军的弟兄们!我是李存劲!”
城墙上,那些禁军士兵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着,却不知道该往哪儿砍。
“栾城一战,我带你们去打河朔军。结果呢?一万两千弟兄,折损过半!
“我们此去栾城,打了败仗。县令孙德茂已经把我们战败的事急报朝廷了!”
“朝廷暗弱,你们自己想想——咱们要是撤回去,是个什么下场?
要是继续跟河朔兵对着干,又是个什么下场?”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两条路,都是死!”李存劲猛地转过头,看着那些禁军士兵,“但有一条活路——投靠明主!游将军仁义,愿意收留咱们。止戈吧,弟兄们,你们还要打下去吗?”
一个禁军校尉忽然扔下手里的刀,刀落在地上,叮当一声脆响。
又一个士兵扔下了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刀枪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像雨点打在石板上。
孙德茂的脸白得像纸。
“你们……你们反了!你们全反了!”他的声音都破了。
李存劲松开他,把他往前一推。孙德茂踉跄了几步,扑通跪在地上。
“开城门!”李存劲吼道。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河朔军的号角声震天动地。
游一君策马走在最前面,玄甲白马。
他身后,七万大军如潮水般涌来,黑色的洪流灌进城洞,淹没了城门后的空地。
城墙上,禁军士兵列队两旁,刀枪杵地,单膝跪地。
李存劲站在城门口,迎上游一君,抱拳单膝跪地:“末将李存劲,率高邑五千禁军、两万乡勇,归附游将军麾下!”
游一君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弯腰扶起他。
“李将军,辛苦了。”
李存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将军,末将有一事相求。”
“说。”
“末将的五千弟兄,都是跟着末将从禁军出来的。他们不是贪生怕死,只是不想再替一个不值得的人卖命了。”
游一君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从今日起,他们就是我游一君的兄弟。”
李存劲浑身一震,眼眶通红,用力抱拳:“多谢将军!”
游一君转过身,望着城内那些跪伏的士兵,望着那些从街巷里探出头来的百姓。
“传令——大军入城,秋毫无犯。敢有扰民者,军法从事!”
“是!”韩青抱拳,转身去传令。
游一君又看向李存劲:“李将军,你随我入城。我有话问你。”
李存劲抱拳:“末将领命!”
高邑城的街道上,百姓们挤在两侧,伸着脖子往里看。
河朔军的士兵列队走过,甲胄鲜明,刀枪锃亮,脚步整齐划一,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东张西望,更没有人去碰路边那些摊子上的东西。
一个卖炊饼的老汉站在摊子后面,看着那些从面前走过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河朔军万岁!”
这一声喊,像点燃了什么。百姓们纷纷跟着喊起来。
“河朔军万岁!”
“游将军万岁!”
“大梁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街道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