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朱璜。
靖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干草堆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皇兄,”他开口,声音不轻不重,“朕来看你了。”
太子没有动。
靖王走进屋子,在太子面前蹲下。
“皇兄,你听见朕说话了吗?”
太子缓缓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他看着靖王,没有说话。
靖王笑了。
“皇兄,你瘦了。这里的伙食不好吗?朕回头让人给你改善改善。”
太子依旧没有说话。
靖王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皇兄,朕今天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太子看着他。
“你的那些手下——游一君、苏明远、韩青,还有那个雷大川——他们已经打到冀州了。”
靖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太子。
“井陉关破了,栾城破了,高邑也破了。朕派去的禁军,死的死,降的降。连李存劲都反了。”
太子依旧没有说话。
靖王走回他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皇兄,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救你的?”
太子看着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是。”
靖王笑了。
“那你说,他们能不能救得了你?”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能。”
靖王的笑僵在脸上。
他盯着太子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户被封死了,他推不开。
“皇兄,你还是这么天真。”他没有回头,“就算他们打到京城城下,就算他们把京城围起来——你还在朕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太子。
“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做?是攻城,看着你死?还是退兵,看着朕登基?”
太子没有说话。
靖王走回他面前,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朕不会杀你。你活着,朕手里就有一张牌。你死了,这张牌就没了。他们不会让朕把这张牌打出去,朕也不会自己把这张牌扔掉。”
他直起身,笑了。
“所以,皇兄,你暂时还死不了。”
太子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靖王,”他开口,“你赢了。给我一个痛快。”
靖王摇了摇头。
“皇兄,朕说了,你暂时还死不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皇兄,你好好活着。等朕登基那天,朕会亲自来请你——去看那些人,怎么死。”
他走出屋子,关上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太子蜷缩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皇兄,你好好活着。”
靖王站在院子里,望着灰蒙蒙的天。
“来人。”
一个太监躬着身子跑过来。
“传旨——从今日起,太子的饮食起居,按亲王规格供给。被褥、衣裳、饭菜,全部换新的。再派两个太医,每日给他诊脉。”
太监愣住了:“陛下,这——”
“朕说怎么着就怎么着。”靖王打断他,“记住,太子是朕的贵客。谁要是慢待了他——”
他没有说下去。
太监连连叩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靖王走出宗正寺,沿着甬道往回走。
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思量什么。
等站在甬道尽头,望着远处那片金碧辉煌的宫殿。
“陛下,”一个黑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跪在他面前,“我们出去传信的人已经派出去了。”
靖王没有回头。
“告诉长政,京城戒严。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尤其是——从北边来的。”
黑影叩头:“是。”
“还有。”靖王转过身,看着那个黑影,“天牢那边,加派人手。菜市口那边,提前布置。登基大典那天——朕要演一出好戏。”
黑影抬起头,看着他。
“陛下英明。”
靖王摆了摆手。
黑影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