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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挥师疾进(2 / 2)

那守军接过铜牌,翻过来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雷大川一眼。狗皮帽子压得低低的,墨晶眼镜架在鼻梁上,看不清楚脸。

“李将军?哪个李将军?”

“李存劲李将军。”雷大川的声音稳稳的,“禁军副统领。”

那守军的脸色变了变,手一抖,差点把铜牌掉在地上。

禁军副统领,那是多大的官?他一个小小的守城兵,哪惹得起?

“大、大人稍等,小的去禀报一声。”

守军捧着铜牌,跌跌撞撞地跑进城里。

片刻后,一个穿着队正衣裳的军官小跑着出来,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文吏。队正四十来岁,满脸堆笑,走到雷大川面前,点头哈腰。

“哎呀,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雷大川把铜牌收回来,揣进怀里,语气淡淡的:“不必客气。我们只是路过,歇一晚就走。”

队正连连点头:“大人请,大人请!”

他侧身让开,朝身后的守军挥了挥手:“快开门!快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

雷大川翻身上马,朝身后的人一挥手:“走。”

一行人赶着马车,不紧不慢地走进城。

五盘郡城里比城外看着还萧条。

街上没几个行人,商铺关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是门可罗雀。卖吃食的摊子没了,修鞋的铺子关了,连卖布的都不见了。

只有城门口那家茶摊还开着,几个老汉坐在棚子

“将军叔,”青儿掀开帘子,“这城怎么跟死了似的?”

雷大川没有说话。

他在来时的路上,从高邑一路南下,经过的那些县城,一个比一个萧条。越往南走,越冷清。

不是打仗打的,是人心散了。

一行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就一个院子,七八间房。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见他们人多,有些犹豫。

“几位客官,咱们这店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雷大川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往柜台上一放。

“住得下。五间房,住一晚就走。”

掌柜的看见银子,眼睛亮了,接过银子咬了一口,连连点头:“得嘞得嘞!几位客官里边请!”

安顿好之后,雷大川让刘大棒子守在院子里,自己带着王瑾和青儿出了客栈。

他要去街上看看。

五盘郡的街上,贴满了告示。

有通缉令,有征兵令,有征粮令,一层叠一层,把整面墙贴得满满当当。

雷大川站在告示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征兵令上写着:“凡年满十六、未满五十者,一律应征。敢有逃避者,全家连坐。”

征粮令上写着:“凡家有存粮超过百石者,一律征收半数,充作军粮。敢有藏匿者,以通敌论处。”

通缉令上,画着几个人的画像——游一君、雷大川、苏明远、韩青、王瑾……一个不落。

雷大川看着自己的画像,忽然笑了。

“画得还挺像。”

王瑾凑过来看了一眼,也笑了:“将军,您这画像,跟您本人差远了。”

“差哪儿了?”

“您本人比画像好看多了。”

雷大川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回走。

五盘郡县衙后堂。

县令周大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公文。他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眼袋垂得老长,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

师爷站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叠账册,脸色比县令还难看。

“大人,府台那边又来催了。说粮饷再不送过去,前线的仗就打不下去了。”

周县令抬起头,看着师爷,声音沙哑:“粮饷?咱们县还有多少存粮?”

师爷翻了翻账册,苦笑一声:“大人,咱们县的存粮,上个月就搬空了。这个月征上来的粮,还不够县衙里的人吃。”

周县令沉默了一会儿。

“府台大人知不知道咱们的情况?”

“知道。”师爷叹了口气,“可府台大人也没办法。各州县都在催粮,可地里能收上来多少?去年遭了灾,今年又打仗,青壮都被征走了,地都荒了……”

周县令摆了摆手,打断他。

“府台那边,再拖几天。”

师爷愣了一下:“大人,拖不下去了。府台大人说了,再不送粮,就要拿咱们是问。”

周县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拿咱们是问?他拿什么问?”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连禁军都反了,李存劲都投了河朔军,他拿什么问?”

师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县令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传令下去——城门口的盘查,松一些。别太严,也别太松。能糊弄就糊弄过去。”

师爷愣住了:“大人,这……”

“这什么这?”周县令打断他,“你以为咱们真能挡住河朔军?井陉关那么险要的地方都破了,栾城、高邑都丢了,连禁军都反了——咱们这破县城,拿什么挡?”

师爷低下头去。

周县令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窗外,街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远处,城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地站着,有的靠在垛口上打盹,有的蹲在地上抽烟。

“等着吧。”周县令喃喃道,“等河朔军到了,咱们开城门就是。”

兖州官道上,七万大军正在夜色中奔袭。

火把如一条长龙,在黑暗中蜿蜒前行。步兵扛着长矛,弓弩手背着弓弩,骑兵在两翼游弋,辎重车队殿后,一辆接一辆,车轮碾过黄土,扬起漫天尘土。

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甲胄摩擦声混成一片,在夜风里回荡。

游一君策马走在队伍中间,望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将军,”李存劲策马跑过来,“再往前走二十里,就是五盘郡了。”

游一君点了点头。

“传令——全军加速。到了五盘郡,扎营休整。”

韩青抱拳:“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队伍开始加速,步兵小跑起来,骑兵催马快行,辎重车队也加快了速度。火把在风中摇曳,把整条官道照得明灭不定。

远处,五盘郡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城墙低矮,城楼破旧,几盏火把在风中摇曳,像几只沉默的眼睛。

城墙上,守军早就发现了那片黑压压的潮水。

“河朔军——!河朔军来了——!”

哨兵的惊叫声在夜风中炸开。

城墙上的守军乱成一团,有人抓起弓,有人去敲警钟,有人扔下兵器就跑。

“别慌!别慌!”一个校尉嘶声吼道,“都给我站住!谁跑我砍谁!”

但没人听他的。

那些强征来的乡勇,连刀都拿不稳,看见那片黑压压的潮水涌过来,腿都软了。有人扔下兵器就往城下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校尉的脸色铁青。

他一把揪住一个跑过来的传令兵:“快去禀报周大人!河朔军到了!”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下城楼。

校尉转过身,望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城外,河朔军的前锋已经到了城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