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大饭店的房间不大。
单人床,桌子,衣柜,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墙壁斑驳,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但对于下层区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落脚处了。
几人安顿下来后,三月七抱着枕头,眼睛亮晶晶地环顾四周。
“要不……咱们玩会儿枕头大战再睡?”
丹恒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抱歉,我实在没有玩耍的心思。”布洛妮娅的声音很轻,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心事,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呃……”三月七讪讪地放下枕头,“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毕竟她也没了以前的记忆,能体会到布洛妮娅现在的感受。
她看看布洛妮娅,又看了看窗外永远昏暗的天色,叹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大家还是都早点休息吧,养足精神,明天可是还有一场硬仗呢!”
几人离开三月七的房间,丹恒随意选了一间进去休息,走廊里只剩下临渊、星和布洛妮娅。
“临渊,跟我来!我有礼物送给你!”星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把他拽进自已的房间,从床下拿出好几块通透的矿石,一股脑塞进临渊手中。
矿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触感温润。
“这是地火送给我的奖励!”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临渊看着她的模样,嘴角微微弯起。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我们星怎么这么厉害呀?”
星的脑袋随着他动作轻轻晃动,嘴角高高翘起,满意地凑上前蹭了蹭他的脸颊,这才放他离开。
临渊回到走廊时,发现布洛妮娅还站在原地发呆,连临渊走到她面前都没察觉。
“布洛妮娅,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猛地抬起头,像是从梦中惊醒。她看着临渊,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晚安,临渊哥哥。”
……
夜半。
下层区的夜晚并不安静。远处炉心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像一头巨兽永不停歇的心跳。
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临渊睁开眼睛。
他走过去,拉开门。
布洛妮娅站在门外。
她只穿着单薄的里衣,浅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捧月光。那双眸子望着他,带着几分不安,几分歉意。
“临渊哥哥,对不起打扰到你休息了。”她小声说。
临渊侧身让她进来,“我猜到了。先进来吧,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布洛妮娅双手攥着衣角,跟在他后面进入房间,在床边坐下。
“我睡不着。”
临渊温声道:“是还在担心明天的事,担心那些想不起来的记忆,担心自已能不能做好,对吗?”
布洛妮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我原本以为我只是个孤儿院的普通孩子,实在没想到这些年居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而且我全都忘记了。”
她不知道自已成长成了什么样子的人,她或许背负着一些责任,甚至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可只要一想这些,庞大的压力就压地她喘不过气来。
她真的能做好吗?
“布洛妮娅,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觉得……不管怎样,那些经历都是我的一部分。如果不找回来,我就永远不知道自已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如果不去做,你会后悔吗?”
布洛妮娅怔住了。
如果不去找回那些记忆,如果不去面对那个叫“星核”的东西,不去面对可能承担的责任。
她会后悔吗?
会的。
她一定会。
她想知道自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这些年发生的一切事情。
她抬起头,那双浅蓝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变得清晰了。
“谢谢你,临渊哥哥,我明白了。”她轻声说,“我会去找回我忘记的一切,承担起我的责任。”
“其实你早就做好决定了,不是吗?”临渊微笑着看她,眼前的少女本质上是一个坚强的人,她或许会担忧,或许会不自信,但绝不会逃避。
屋内陷入了静谧,只剩下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临渊没有再多言语,他知道布洛妮娅需要的只是他的认可和鼓励。
片刻后,临渊感觉肩膀一沉。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晰可闻。
“是啊,但是在那之前,请允许布洛妮娅再软弱一下吧。”
……
磐岩镇的早晨没有阳光。
蒸汽从管道中嗤嗤喷出,炉心的轰鸣声永不停歇。街道上已经有了稀疏的人影,矿工们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哪怕面临随时可能出现的裂界威胁,他们也要努力挖矿换取生存物资。
歌德大饭店门口,希儿一早就过来了,靠在墙边等待。
星被三月七从床上拽起来,一边走一边揉眼睛,丹恒跟在两人后面,神色如常。
布洛妮娅走出来的时候,希儿看了她一眼。
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看上去没有那么迷茫了?”
布洛妮娅站直身子,眸光清澈而坚定,和昨天判若两人。
“嗯,该去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逃避。”
希儿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临渊,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这边,三月七得知临渊的决定,有些意外。
临渊点点头。
“我打算先去一趟铆钉镇,晚点再去找你们,希望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他记得布洛妮娅小时候的玩具就在铆钉镇孤儿院,他打算先去拿到手,送给她。
星难得没有撒娇,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似乎对机器人很感兴趣,但没几步就被别的吸引了心神。
“星,那里是垃圾桶,不要过去啦!”
“可是里面有好东西!”星被三月七拽着走,眼巴巴望着垃圾桶,在她眼里那个垃圾桶仿佛在闪烁着金光,花枝招展地等待她掀开盖头。
“那也等我们回来再说啦!”
希儿一边和她们介绍着机械聚落那边的消息,一边吐槽:“走这边啊,那边是去大矿区的路!”
目送五人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临渊辨了辨方向。
下层区的街道比他想象中更破败。因为这几天出现好几次裂界的原因,不少地方还留有侵蚀过的痕迹,街上鲜有行人摆摊,连拳击俱乐部都门可罗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