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李令仪声音沙哑:“喜欢这种货色,喜欢了这么多年。明知道他对谁都笑,还骗自己说他对我不一样。”
“你知道我最傻的是什么吗?”
赵绥等着她往下说。
“刚才他跪在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说得这么诚恳,说不定是真的’。”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赵绥想起前世的自己。想起那些年,萧云渊偶尔回府,她高兴得能记好几天。想起所有人都劝她放手,她还死撑着不肯。
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不傻。只是太喜欢了。
后来才知道,太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世上最傻的事。
“不是有病。”赵绥说。
李令仪看着她。
赵绥想了想,慢慢道:“我认识的那个人。她只是把一颗真心捧出去,摔碎了,还舍不得扔。”
李令仪怔怔地看着她。
赵绥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后来她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对她很好,好到她终于知道,原来被喜欢是这种感觉。”
“她放下了?”
赵绥想了想。
“不是突然放下的。是一点一点的。有一天她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想起那个人了。再后来,想起的时候也不疼了。”
“再再后来,她觉得自己以前挺傻的。可她不会骂自己傻。因为如果没有那些傻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傻。”
李令仪听着,半天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她慢慢靠在车壁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
李令仪看着她,目光和之前不同了。
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看一个顺眼的平民,而是一个跟自己一样摔过跤的人。
“你真是什么都懂。”她说。
赵绥笑了笑没接话。
李令仪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股子颓劲儿散了不少。
“行了,”她坐直身子,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说他了。说你的铺子。”
赵绥一愣。
“封条我让人去撕。”李令仪掰着指头数,“门板换了,差役撤了。”
她认真道:“谁再敢动你的店,你让他来找本宫。”
赵绥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好。”
“你别光说好。”李令仪皱眉,“我是认真的。”
“以后有什么事,来找我。别自己扛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
“对了,萧云渊替你挡那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赵绥愣了一下。
“人家为了你连科举都不要了。”李令仪目光里带着点审视,“你总得有个说法吧?”
赵绥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李令仪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
“行吧。”她往车壁上一靠,“反正你也够烦的了,不差这一桩。”
国子监的学舍里,萧云渊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承恩侯府送来的,措辞客气得不像出自卫昭之手。
赵三小姐的铺子停业一个月,期满自然解封。萧公子不必担心。
他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上。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信拿走了。
崔秇白叹了口气。
“卫昭写的?”
萧云渊点点头。
崔秇白把信放回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不会真想弃考吧?”
见他沉默,崔秇白了然。
“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他说,“为她做到这地步,值得吗?”
萧云渊沉默了一会儿。
“值得。”
崔秇白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行,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萧云渊看着他。
崔秇白斟酌了一下措辞:“赵三小姐去了卫昭的酒庄。”
萧云渊的手顿住了。
他站起身,椅子往后拖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声响。
“诶诶诶——”崔秇白赶紧拉住他,“你急什么?她跟五公主一起去的!”
萧云渊停住脚步。
崔秇白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五公主亲自陪着去的,能出什么事?你现在冲过去,算什么?”
萧云渊站在原地,没动。
崔秇白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叹了口气,慢慢松了手。
“我知道你担心她,”他说,“可你也得想想,她现在愿不愿意见你……”
萧云渊站了很久,最后慢慢坐了回去。
值得吗?
他闭上眼,没回答。
可心里那个声音,比什么时候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