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暖冬(1 / 2)

赵绥的手松开了。篮子掉在地上,衣裳散了一地。她顾不上捡。

他站在巷口。穿着一身半旧的战袍,上面有干涸的泥渍和暗红的印子。

头发长了,胡乱束在脑后,几缕散落在额前,被风吹得挡住了眼睛。

瘦了很多,下颌的线条更硬了,和他二哥多了几分相似。

他的左臂上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

他眼里发着光,冲着她笑。

不像以前那种吊儿郎当,是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之后,还能亮起来的暖阳。

赵绥站在原地愣了神。她没有跑过去,没有喊他的名字,只是站在那里,把他脸上的每一道新添的痕迹都看了一遍。

赵绥跑出院子,站在他面前,仰起头,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

指尖从颧骨上那道还没完全长好的疤痕慢慢滑到下颌,江淮鹤低下头,顺从地接受抚摸。

她的手在抖。克制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她没有出声,可江淮鹤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湿了。她的眼泪透过战袍,渗进去,很暖。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僵了一会儿,慢慢落在她的后背。

他把她圈进怀里,抱得很紧。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雪落下来,凉凉的。

过了很久,赵绥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脸。

她伸手擦了一下眼泪,可眼泪止不住,擦了又涌出来。

“别哭了。”江淮鹤手足无措,伸手想帮她擦,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在袖子上蹭了蹭,又伸过来,笨手笨脚地抹了一下她的脸。

“我回来了。”

赵绥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

他的眼神比以前沉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种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年,有些情绪藏进去了,藏得很深。

“我有时候在想,你要是还是以前那个江淮鹤就好了。”

江淮鹤愣了一下。

“以前那个。”赵绥打趣,“阳光,纯真,什么都不怕,笑起来像只傻狗。”

江淮鹤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谁说我现在不是了?”他说语气里带着赵绥熟悉的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我只不过是多会了一点东西。”

“会了什么?”

江淮鹤低下头,目光黏上她,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会了怎么保护你。”

赵绥完全没把它当成情话,鼻子又酸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赵璎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汤,看见院子里的人,愣住了。

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赶紧扶住,笑着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江四回来了!”

屋里传来何氏的声音:“什么?”

何氏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对着江淮鹤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说了句“瘦了”。

然后转身回去继续准备,锅铲翻得比刚才更响了。

赵璎走过来,把赵绥从地上拉起来,又把散了一地的衣裳捡回篮子里。

她对着江淮鹤笑:“进屋吧,外面冷。”

江淮鹤跟着赵绥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靴子上全是泥,踩在赵家干净的青石板路上,他在门槛外面蹭了蹭,蹭不干净,犹豫了一下,把靴子脱了,光着脚踩进去。

赵绥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棉鞋,放在他脚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江淮鹤低头看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针脚不算整齐,但很结实。

“秋天就做好了。怕你回来的时候冷。”

江淮鹤把脚伸进去,鞋子刚刚好。

赵洄跑着回来。

他听说了之后笔一扔,官服都没换,骑了马就往回赶。

进门时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看见江淮鹤坐在堂屋里喝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赵洄说,手在江淮鹤肩上按了一下,“壮了。”

江淮鹤笑着:“大哥好。”

赵洄的嘴角抽了下。还没嫁妹妹呢,这就叫上大哥了。

江映雪是第三个到的。

进门的时候气势汹汹,赵绥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冲到了江淮鹤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