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快步地朝工地走去,手里的那份《西南晚报》被汗水浸湿了一角,他小心地折好塞进裤兜。
路边榕树上的蝉鸣撕扯着闷热的空气,汗水浸湿了他衣服的后背。
工地上,搅拌机还在轰隆作响。几个工友正在忙碌着浇灌混凝土。站在脚手架上的周小虎抬头打了声招呼:“买报纸去了?”
陈默朝他扬了扬手上的报纸,“没事无聊看看呢。”
回到空荡而又闷热的工棚内。他快步走到自已床铺前,打开那份报纸,急切地翻找着。
听父亲说,家乡的黑石沟煤矿被查封了,那么很可能就是林晓雨的那篇暗访报道发表了……
突然,他在第二版看到了那个醒目的标题——《黑石沟黑煤矿暗访:地下血泪何时休?》。陈默的手指微微发抖,一行行扫过那些铅字:
“……记者暗访发现,黑石沟煤矿长期存在非法用工、强迫劳动,安全事故频发……当地政府已成立专项调查组,涉事人员被控制,矿井全面整改……”
陈默认真的看着上面的每一字每一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他不仅是替自已痛恨刘鹏和刘金山,更是为那些因采煤而失去生命的工人而呼喊。
当他读到报道末尾,见到记者署名那行上“林可可”三个字时,他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夜里,拉煤车上的那个短发姑娘“翠花”。
此刻,他很想打个电话给林晓雨,可他伸手摸了摸自已的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时,又有些犹豫了。
再说,人家可是一个记者,自已是什么?一个连暂住证都没有的打工仔.....也许在林晓雨眼里,他只不过是在路上偶遇的一个普通老百姓罢了。还也许,她早就把他忘了……
他看了看宿舍门口的挂钟,正好五点,他想躺下歇会儿,忽然听见饭堂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默走到工棚门口探头一瞧,见是张翠莲正蹲在水泥池子前洗菜。
她面前堆着一大盆青菜,旁边还放着一堆土豆和半筐豆角,显然是在准备晚饭。
陈默心想,离田娜下班还有一个小时呢,自已闲着也是闲着,过去帮她洗点菜吧。
“阿姨,洗菜呢?”
张翠莲抬头见是陈默,脸上露出笑容:“哟,小陈,你脚咋样了?”
“没事,好多了。”陈默蹲下身,顺手抓起一把豆角,“我帮您吧。”
张翠莲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脚上有伤,歇着去!”
“不碍事,坐着也是坐着。”陈默已经麻利地摘起豆角头尾,动作利索。
张翠莲看了他一眼,眼里多了几分柔和:“你这孩子,倒是挺勤快呢。”
没一会那一筐都就被陈默整成一小节一小节了,他把豆角泡在桶里,又转身把张翠莲倒在盆中的那堆土豆洗了个干净。
“小陈,以前在家里经常做家务吧?”张翠莲看着陈默那动作和速度,一脸笑容的问道。
“是呢,阿姨,我六岁起就自已做饭菜了。”陈默回道。
张翠莲听了,心疼地说:“这孩子,多懂事啊。”
刚说完,张翠莲忽地站起来:“哟,快六点了,我得炒菜去了,他们快收工了。”
一听六点,陈默也急忙起身,看着菜都洗好了,就对张翠莲说:“阿姨,我出去有点事,就不帮你了。”
“好呢,菜都弄好了,有事你去吧,记得回来吃饭!”张翠莲说完就朝厨房走去。
“阿姨,我可能晚点才能回,如果晚了我就不吃了,不用管我。”陈默说完也急着朝工棚走去。
“放心,你去吧,晚了我给你留着……”
回到工棚里,陈默换了件半旧的蓝衬衫,又对着一个裂了道缝的镜子整了整头发。
工棚里挂的时钟显示六点十分,他快步朝宏达电子厂赶去。
当陈默走到工地外面时,路上已经走满了厂里下班的工人,每个工厂门口,穿着工服的工人们还在往外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