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知道，父亲说的五堂嫂，便是大伯陈万新最小的儿媳妇，叫月梅。
大伯陈万新五个儿子，家里人丁兴旺。
而陈默家，就他这一根独苗，况且他母亲多年前就走了，家里就剩他父子两条光棍。
在那个年代，离婚或者没女人家的家庭是遭人看不起的。
陈万喜总遭人白眼和闲话，越活越窝囊，总觉得低人一等，在村里抬不起头。
那时，他两兄弟平分的田地，陈万新一家仗着儿子多，人势强，逐渐霸占了陈默家里好几亩田地。
陈默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的一个冬天，自已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太倔强，惹怒了堂哥家，被两个堂哥抬着扔到了村后的水库里。
寒冬腊月，水都快结冰了，身上的棉袄全部被水浸透，裹在身上又重又冷，寒冷刺穿到骨子里，钻心的痛。
幸亏他水性好，咬着牙，下意识地扑腾着，呛了好多口水后，才慢慢游到了对岸。
那次虽然没被淹死，却让他感冒了大半个月才缓过来。
当时父亲以为他救不活了，连棺材板都准备好了。
也是从那次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如今都没说过话。
——
“还能有什么事，她来问你那边的厂子还要不要人，想跟你出去广东打工！”陈万喜望着他，一脸平静地说。
陈默愣了一会，才开口道：“我那边暂时不要人了，招满了，昨天村里那么多人过来说这事，我都跟他们说明白了，等年后才招，她怎么还来问这个？”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心里还带着点气。
陈万新虽然是他亲大伯，但这么些年来，他从没觉得和他们是一个家族的人，甚至比村里其他人家还陌生。
他倒不是有多记仇，而是几乎没走动，自然是陌生了。
陈万喜见他一口拒绝，立刻掐灭了烟头，正声问道：
“你不是说你的厂子这回扩大了吗？年初还去镇上招了那么多人，这次你一个人都不带过去？”
陈默点头：“爸，年初是年初，现在我在那边已经招到人了，这次……我只答应春丽她一个过去。”
“春丽？她要跟你过去？你、你臭小子不会是疯了吧？真不怕别人说你闲话？”陈万喜皱着眉，心里满是不解。
陈默顿了顿，解释道：“爸，春丽家里出现这种特殊情况，咱总不能见死不救，她只是去我厂里上班，又不是干别的，况且那边女工多得是，能有啥闲话让人说。”
“你别听风就是雨，别人说啥随他们说去就是。”
陈万喜听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后又像是带着恳求的语气说：
“陈默，不瞒你说，刚才月梅过来，我是替你答应她了。你厂子那么大，安排一两个人总没问题吧？”
“啊？爸，这种事您怎么能随便答应人家呢，要是万一我……”
陈万喜瞪了他一眼，责备道：“什么万一不万一的，月梅她毕竟是你大伯的儿媳，自家人不帮你帮谁？”
说着，他语气又缓和了些，“陈默，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看……有些事就算了吧！毕竟是一家人。”
陈默闻言满脸气愤：“爸，可他有没有把你当过家里人呢？不说以前，就最近这几年，陈万新有把您当过兄弟，他几个儿子有把您当过叔叔吗？”
“就去年，我没考上大学，他们都还在嘲笑我呢。”
陈万喜摆了摆手说：“好啦好啦，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不是好起来了嘛，人家有困难来求你，那也不等于想向你低头了嘛！”
“月梅刚才过来哭哭啼啼地说，你龙五哥这几年赌钱，欠了一屁股债，两人闹着离婚呢，她家里还带着两个娃，开销大，日子过不下去了，想出去赚点钱。你看……要是能帮忙，就帮她这一次吧！”
“我看着她可怜，就答应人家了，算爸求你这件事了，行不？”
听父亲恳求的语气，陈默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些。
他确实从没听过父亲像今天这样跟他说过如此的软话，沉吟了片刻后，才嘟囔道：“爸，你就是个老好人，容我再考虑考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