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没有花,只有树,银白色的树干在月光下像一根根骨头。
教皇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桌上有几道菜,从刚才端上来就没动过。
一道是烤天鹅,天鹅肚子里塞着鸽子,鸽子里塞着鹌鹑,鹌鹑里塞着雀舌,雀舌是用蜜酒煨过的,入口即化。
一道是红烧驼峰,驼峰是从双峰驼背上最隆起的那一块割的,一头骆驼只取那一块。
用南境特产的香料腌三天,再用文火炖一夜,炖到筷子一戳就烂。
一道是清蒸雪鱼,雪鱼是从北境冰湖里凿冰钓上来的,鱼只有巴掌长,肉是透明的,蒸出来像玉。
还有一道是炖熊掌,熊掌是从冬眠的黑熊身上砍的,砍的时候熊还在睡,掌心里还攥着一把雪。
菜摆在那里,菜汁凝了,油脂白了,他看也没看。
他走到另一扇窗前,这扇窗对着教会的大殿,殿里灯火通明,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练歌。
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七八岁,穿着白色的袍子。
站成两排,声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稚嫩、清澈、像泉水淌过石板。
教皇听了一会儿,嘴角弯着,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打着拍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身后的人:“上次那个姑娘,嗓子怎么样?”
身后的人低着头,声音平稳:“回教皇大人,已经验过了,声线很好,音域也宽。”
教皇点点头,“那让她领唱。”身后的人应了,没有抬头。
教皇又站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他走到床边,躺下来,鹅绒枕陷下去,把他整个人托住。
琉璃杯空了,女仆无声地续上,他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帐顶。
帐顶上绣着天使,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明明灭灭,翅膀张开,像要飞起来。
他盯着那些天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再找几个。”他说,声音懒洋洋的,身后的人应了,转身出去。
门开了一瞬,外面的风灌进来,烛火摇了一下,又稳住了,教皇闭上眼睛,手指在床沿上慢慢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