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在一片河滩上,河不宽,水很浅,清澈见底,鹅卵石在日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岸边的草踩上去软绵绵的,侍卫们卸了马,有人去河边打水,有人去拾柴,有人从板车上搬下铁架和烤炉。
火生起来了,焰舔着铁架,把空气烤得微微扭曲,肉片被一块一块地铺在铁架上。
边缘最先卷起来,从粉白色变成浅褐色,油脂从肉的纹理里渗出来,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那烟火气里有木头的清香,有油脂的焦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
像雨后的青草被太阳晒透了之后散发出来的甜味……是那块肉的,没有血腥味的,带着清香的肉。
季舟安坐在河岸上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那本书,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他没有看,目光落在烤肉上。
凯利斯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的袖子碰着季舟安的袖子,手里拿着一双长筷,正翻着铁架上的肉片,动作不紧不慢。
该隐从树林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串果子……野果,艳红色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一颗一颗挤在一起。
果皮上还沾着水珠,在日光下亮晶晶的,他的指尖也是湿的。
他穿过侍卫们忙碌的空隙,朝季舟安走过来,唇角弯着,暗红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温和的光。
凯利斯抬起头,筷子还夹着一片肉,悬在铁架上方,油脂从肉片的边缘滴下来,落在炭火上,滋滋响了一声。
他的目光从该隐的脸上扫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重新落在肉片上,把翻好的肉拨到铁架的一角,又把新的生肉铺上去。
季舟安也看到了该隐,他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该隐走到他面前,微微躬身,把那串野果递到季舟安面前,果皮上的水珠在空气中颤了颤。
“主人,”该隐的声音不高不低,“教会那边出动了一大半的人来追杀凯利斯陛下呢~”
凯利斯抬起头,目光从肉片上移开,穿过铁架上袅袅升起的烟火气,落在那张微笑着的脸上。
凯利斯看了他一会儿,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忽明忽暗,像深海里有光在闪。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季舟安的方向挪了半寸,袖子叠在了一起。
“无需担心。”他说,语气平淡,他把铁架上的肉又翻了一片,翻完才补了一句,“跳梁小丑,而已。”
季舟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该隐笑着推了推眼镜,整张脸上写满了“我很开心”四个字。
“主人,”他把那串野果又往前递了一寸,“这是我为您找到的果子,味道不错。
季舟安伸手拿了一颗,艳红的果皮在齿间裂开,汁水涌出来,甜。
带一点凉丝丝的、像薄荷又不是薄荷的味道,他的眉头舒展了一下,又拿了一颗。
凯利斯看了一眼那串果子,又看了一眼季舟安吃果子的样子。
他把烤好的那片肉翻起来,举到季舟安面前,肉片的边缘烤得微微焦黄。
中间还是嫩的,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膜,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肉片上撒了几粒粗盐,盐粒在热气里慢慢融化,渗进肉的纹理里。
“舟安,”他说,“烤肉差不多了。”
季舟安把那颗果子咽下去,看了一眼那片肉,又看了一眼凯利斯,接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