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来皱了下眉头,想了一会儿:“先紧着一大队,他们先扎下根,你们再跟上。都是革命工作,要讲大局。”
柯玉舟没再说什么,茶缸子又转起来了。
吴翠莲抬起头,说:“王队长,我们三大队的粮食能不能再多批一点?人多嘴多,怕不够吃。”
王天来说:“各队都一样,不能搞特殊。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吴翠莲笑了笑,把笔记本合上了,那个笑看着挺自然,但嘴角收得快,像是不想让人多琢磨。
短会开完,各队回去整合人马。
场部操场上乱了一整天。
三个大队的人混在一起,找行李的找行李,找熟人的找熟人,喊声骂声笑声搅成一锅粥。
几个干部扯着嗓子点名,嗓子都喊哑了,还是有找不到队的人在那儿转悠。
许一鸣顶了徐长喜的缺,开拖拉机。
他无喜也无悲,把物资领了,站到一大队的队列里。
“朋友,你开拖拉机?”
许一鸣回头,见是一个长得白净的小青年,穿着件灰色中山装,胸口还别着支钢笔,像个新郎官。
“嗯。”
“出发时,我能不能坐车里?”
他笑着拿出一盒中华烟抽出一根,“香烟来一根伐?”
许一鸣伸手挡开烟,摇头道:“你去问大队长,她说了算。”
白净青年笑着把烟塞到许一鸣手里,“我叫苏云昆,上海来的知青。”
“许一鸣。哈尔滨的”他随意地把烟夹到耳朵上。
苏玉昆看了眼安亚楠说:“大队长也是哈尔滨的,你们是老乡?”
许一鸣点头,“是。”
苏云昆又问:“大队长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了吗?”
许一鸣扫了他一眼,说:“没见过,也不知道,你自己去问吧。”
苏玉昆呵呵一笑,“那就是没有喽!”
说完他拽了拽衣服,露出一副微笑模样,“许大哥谢谢你,等到了营地我请你吃糖,大白兔的。”
“好、好!”许一鸣敷衍地摆摆手,心里祝福他能心想事成,自己也好解脱。
苏玉昆穿过人群,挤到安亚楠身边,“大队长,侬好!”
安亚楠看他一眼,问:“苏玉昆,有什么事吗?”
苏玉昆说:“我有血糖低的毛病,能不能坐在拖拉机里呀?”
安亚楠打量着他,尖头皮鞋,毛料衣裤,一看就是干部子弟。
“你个大小伙子还是坐马车吧,拖拉机里留给身体更弱的女同志。”
苏玉昆不在乎拒绝,涎着脸继续争取,“我这个毛病好晕倒,倒不是怕吃苦,而是怕拖累了大家的行程。”
安亚楠扫了眼他的脸色,根本不像身体弱,暗暗恼火。“没事,我们不急。”
“那就这样,我先过去了,你有什么事你叫我,随叫随到!”
苏玉昆虽然没达到目的,依然笑容满面。
安亚楠对这个人有了初步判断,点了点头说:“好!”
许一鸣闲着没事,躲到拖拉机里看着乱糟糟的操场。
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十年的苦难历程,还有回城后被城市抛弃的痛苦,对任何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段相当漫长、曲折并布满荆棘和炼狱之火的人生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