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刚对许一鸣的幻想嗤之以鼻。
“刚子,你呢?”陈卫东又问。
“还能干啥,接我爸班呗。当初我厌恶那个工作,现在想想,还是在家里,在父母身边有个稳定工作好!”
“靠谱,比鸣子那个靠谱!”
陈卫东说完大家都笑。
“大志,你呢?”
冯大志和祖刚一样,毫不犹豫地说:“我爸是团结镇的泥瓦匠,我回家也是这个命。”
“振义,你呢?”
乔振义望着蓝天白云吐出口气,仿佛也一眼看透了自己的人生,“我也许能当个小科员,一张报纸一壶茶……”
祖刚说:“鸣子,那不是你的理想吗,不用干活还挣钱。”
“干上你就知道了,那是一个大笼子,把人一辈子关在里面。像我爸一样,每天都过着千篇一律的日子。”
乔振义的语气中透着迷茫、不甘、绝望,还有窒息。
几人又陷入沉思。
许一鸣说:“东子,你呢?”
陈卫东说:“接我爸的班呗。”
答案没有区别。
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未来的路就已经被人设计好,走与不走他们无权作主。
人最幸福的是活在青春里,像烟花猛然绽放最美的绚烂。
青春过后,死或者生,对他们并无区别。
青春消失了,他们也就消失了。
即便重回那个刹那,他们照旧会下落不明,似在非在,只要,青春不再。
这时,一队女知青,腰间卡着盆,还有的头上顶着盆,叽叽喳喳说笑着从下游走过来。
沉默思乡的五人瞬间被激活,一齐望着她们,眼神里有了光……
女知青们也发现了他们,指指点点,叽叽咕咕指着他们又说又笑。
一段上坡路将她们婀娜的身影隐没了。
冯大志慢慢地说:“咱们走吧……”
可他并没有动。
陈卫东说:“走……”也没动。
乔振义奇怪地看着他们,“走啊,怎么光说不动啊?”
而他同样不动……
上游传来了姑娘们的悦耳的嬉笑声,一阵一阵的。
仿佛是故意笑给他们听似的,她们都是手艺高超的放映员,强行把某些画面塞进几人的脑袋。
女知青们变本加厉,不知是谁唱起了歌:“九九那个艳阳天那哎嗨哟……”
众姑娘合唱下句:“十八岁的哥哥坐在小河边……”
祖刚恼火地说:“她们太放肆了吧?还唱起黄色歌曲,这不是在向我们挑逗吗?”
陈卫东说:“就是,大志,你可是支队长,也不管管?”
冯大志挥手:“走,我们撤,心里边希望那样,才会觉得是那样!”
他带头站了起来。
祖刚赖着不动,嘟哝说:“你们要走你们走。反正我不走。我在这儿还没待够哪,阳光晒着多舒服!”
陈卫东也顺势坐好,支着耳朵望着天,碧蓝的天空仿佛镜子,能倒映出美丽的画面。
许一鸣和乔振义双手枕在脑后,叼着根草棍,翘着腿。脚尖跟着女知青们的歌声一晃一晃的。
冯大志见大家都不走,他也坐下,“你们几个,也太虚伪了。”
祖刚嘿嘿一笑,猛地站起来,发现一条白毛巾顺流飘下……
陈卫东也同时发现了:“那是什么……”
祖刚已经跳下去了,游向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