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经纬资本开的价格,我拒绝不了。三倍溢价,现金交易。我五十五了,该退休了。这笔钱够我后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做。老周不是也退休了吗?他可以在家弹琴,我为什么不能在家休息?”
刘奕辰站在角落里,忍不住开口:
“你什么都不用做,但‘声波’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了。他们拿了股份,就会要董事会席位,就会要决策权,就会把我们变成另一个SoundWave。你投了十年,不是为了看着它死吧?”
陈总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我知道。但我不是慈善家,我是投资人。投资人要的是回报,不是情怀。你们做‘声波’的时候,用的也是投资人的钱。现在投资人要拿回回报了,你们不能怪她。你们有自己的路,我也有我的。”
苏让坐在窗边,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暖暖的。
他想起十年前,陈总监第一次来这间琴房,说“我投的不是产品,是关系”。
那时候她是真的信。
现在她也是真的要走。
人都会变,不是变坏,是变老。
老了就会想,这辈子值不值得。
陈总监觉得值了,所以要走了。
他不怪她,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我不拦你,”苏让说。
“但有一个请求。你的股份,不要卖给经纬资本。卖给‘声波’自己。我们按同样的价格回购,钱分五年付清。这样你拿了钱,我们保住了股份。”
陈总监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从第一次见面就拒绝不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台旧钢琴。
“琴还在。人走了。但琴还在。”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声音越来越远。、
但经纬资本没有放弃。
他们买不到陈总监的股份,就开始买其他人的。
那些早期投资人的股份,那些员工期权,那些在“声波”最穷的时候投了钱的人。
有人拒绝,有人犹豫,有人已经签了合同。
王浩每天盯着股权结构图,箭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新的网,不是连接,是缠绕。
刘奕辰查出经纬资本已经拿到了百分之十二的股份,离百分之三十还差很多,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一年之内就能达到。
苏让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温和,像老朋友。
“苏总,我是经纬资本的中国区负责人,姓方。我们一直在关注‘声波’,很欣赏你们做的事。能不能见一面?不是谈判,是聊天。聊聊行业,聊聊未来,聊聊你们想要什么。”
苏让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上辈子,也有一家资本这样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后来那家公司的创始人被踢出了董事会,产品被改得面目全非。
但那是上辈子,这辈子不一样。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明天下午,在厂房。你来。”
方总来的时候,带着一个助理,一个律师,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他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手印,看了那些画,看了那台旧钢琴。
他说:“很有温度。这就是‘声波’的价值,不是技术,是温度。我们投了很多公司,有技术好的,有数据好的,有团队好的。但有温度的,只有你们。”
他站在那面贴满手印的墙前面,看了很久,像是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