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录了,发了。
没有配文,只有声音。
炒菜声、吵架声、哭声、笑声、猫叫声、下雨声、风吹塑料袋的声音。
和第一期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声音,不一样的是听的人。
有人留言:“我从第一期听到第一百期。第一期的时候,我失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唯一醒着的人。第一百期的时候,我还失眠,但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小海把那句话抄下来,贴在墙上。
墙上已经贴满了。
有信,有画,有谱子,有留言截图,有打印出来的照片。
他说:“这是我们的墙。不是一个人的墙,是所有在夜里醒着的人的墙。谁来了都能看见,谁看见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有人问他:“你还会录吗?”
小海说:“会。录到不用录为止。录到没有人失眠为止。录到城中村拆了为止。录到我不在了为止。”
他把这句话也贴在墙上。
安静在琴房里写了一首诗,叫《第一个春天》。
很短,只有几行:
“种子种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但土知道。土在等。等到了春天,就长了。长了,就是春天。不是春天来了才长,是长了,春天才来。所以不用急。急的人,等不到春天。等的人,春天就来了。”
苏让看了,没有谱曲。
他说:“这首诗不用谱曲。它自己就是歌。”
安静问:“为什么?”
苏让说:“因为你在唱。你写的时候,就在唱,曲已经在里面了。”
安静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这是她写过的最好的诗。
不是因为它好,是因为它在。它在,就够了。
她写了二十年,终于写了一首不需要谱曲的诗。
苏见放学回来,看见安静在笑。
她问:“妈妈,你笑什么?”
安静说:“春天来了。”
苏见跑到窗边,看见梧桐树的叶子绿了。
她回过头,说:“春天每年都来。但今年的春天,是新的。”
安静问:“为什么?”
苏见说:“因为今年的春天,是我们自己等来的。不是它自己来的,是我们等来的。我们等了很久,它才来。”
安静看着她,忽然觉得,她比自己懂春天。
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等过。
只有等过的人,才懂春天。
苏让在“声波”上发了一首歌。
不是他写的,是孙德明写的。
歌名叫《工厂之歌》。
他弹了一遍,录下来,发上去。
没有配文,只有歌,播放量一夜破了十万。
有人在底下留言,小海也在底下留言:
“我录,是因为我在。孙师傅的歌,我替你唱。你听见了吗?”
安静看着那些留言,拿起笔,在日记里写了一行字:
“春天来了。不是每年都来的春天,是今年来的春天。不一样的。今年来的春天,是我们等来的。等来的春天,比来的春天,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