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琪还想再问,侍女却已放下汤药,躬身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半句多余的话都未说。薛琪看着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靠在床头的薛浩,眼底满是不安:“爹,你看这……我们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这庄里的人个个守口如瓶,我心里总觉得慌慌的。万一……万一这主人家是别有用心,可如何是好?”
薛浩抬手拍了拍女儿的手,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几分沉稳:“琪儿,莫怕。你想,那日在薛家村,那些杀手摆明了是要取我们父女的性命,若不是庄里的人及时赶到,我们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况且这些日子,人家待我们不薄,汤药膳食从未怠慢,若真有坏心思,何须这般大费周章?”
薛琪咬着唇,眉头依旧紧锁:“可我们终究是不明不白的,这样寄人篱下,总不是长久之计。”
“傻丫头,”薛浩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宠溺,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既来之,则安之。爹的毒还需慢慢调理,你的身子也弱,不如先在这庄里养好伤,等我们都好了,若是主人家不肯相见,我们便寻个机会,悄悄闯出去便是。到时候爹带着你,凭着一身武艺,总能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总好过现在惴惴不安,自乱阵脚。”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戳中了薛琪心底的郁结,她看着父亲故作轻松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愁绪散了几分,轻轻捶了下薛浩的胳膊:“爹,你还说呢,你现在连床都下不来,还说带我闯出去。”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屋内连日来的沉闷,终是散了些许。笑罢,薛浩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被褥,眼底闪过一丝后怕:“说起那日,现在想起来,爹还觉得后背发凉。那些杀手下手狠辣,嘴里还喊着什么‘魏大公子’‘魏二公子’,爹活了大半辈子,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想来定是平贵那孩子在外头招惹了仇家,才牵累了我们。”
薛琪的脸色也瞬间白了,那日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杀手的嘶吼声、刀剑的碰撞声、鲜血的腥气,交织在一起,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心里沁出了冷汗。
那晚,夜浓如墨。
薛家村的土坯房蜷在沉沉夜色里,只有窗缝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在四下的寂静里晃着细碎的影。薛浩躺在里屋的硬板床上,呼吸粗重,连日的剧毒缠身让他浑身乏力,意识时昏时醒,耳边只有薛琪在外屋纺线的“吱呀”轻响,还有院外偶尔传来的虫鸣,这细碎的声响,是穷人家夜里唯一的安稳。
薛琪坐在纺车前,指尖捻着棉线,眼皮时不时打架,却还是强撑着。白日里她煎药、洗衣,还要照看父亲,早已累得浑身酸软,可想着哥哥薛平贵在外奔波,想着父亲的身子一日日不见好转,便不敢有半分懈怠。她抬头看了眼里屋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想着等纺完这缕线,便去给父亲换碗温水,再守着他到天微亮。
可这丝微的安稳,终究被骤然而至的寒意撕碎。
先是院外的虫鸣突然停了,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便是“哐当”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一脚踹开,粗粝的脚步声杂着冷冽的呵斥声,朝着土坯房冲来,那声音里的狠戾,让薛琪瞬间浑身僵住,手里的纺线梭子“啪嗒”掉在地上。
“里面的人,出来受死!”
冰冷的喊声砸在门板上,薛琪吓得浑身发抖,连喊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下意识地往桌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