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风暴的边缘。
光、热、冲击波、辐射肆意肆虐。
一点微弱暗淡的暗红光芒,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顽强地亮着。
是郑远山。
血月撞击前的刹那。
他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用残存的血甲与血魔之力,将儿子的骸骨死死护在中心。
而自已的身体,却完全暴露在了毁灭风暴中,主动承受了绝大部分能量。
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用自已的一切,引爆血月,摧毁仇敌。
也用最后的躯壳,护住儿子的骸骨。
此刻,他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焦黑一片,大半已经碳化消失。
只有胸口护着骸骨的位置,还残留着一丝即将消散的血光。
他的意识早已涣散,生命气息微弱到几乎不存在。
可一点执念,如同不灭的星火,在他即将湮灭的灵魂深处,死死燃烧:
回家……带阳阳……回家……
这执念,驱动着他残破到极点的身体,和最后一丝几乎感应不到的血魔之力。
残破敌血翼艰难地扇动了一下,又一下。
他抱着被护得相对完好的骸骨,从翻滚的熔岩海上空。
摇摇晃晃、却无比坚定地朝着东方飞去。
每扇动一次翅膀,残躯上就有焦黑碎片消散。
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抱着骸骨。
空洞的眼眶,执着地望向龙国的方向。
飞啊,飞啊。
飞过弥漫高温与辐射的死亡空域。
飞过狂暴汹涌的海洋。
飞过因灾难引发的风暴区域。
他的速度很慢,慢得如同常人步行。
身形踉跄,随时可能坠入大海。
不知飞了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他的身体越来越轻,不断化为飞灰。
他抱着骸骨的手臂早已碳化断裂。
仅靠残存的力量与执念,勉强粘合。
前方,依旧是无边大海。
看不到陆地的影子。
银铃市,还远在天边。
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了他。
残躯再也无法维持飞行。
开始朝着大海坠去。
就在这时,他空洞的视线中,出现了一点光。
温暖柔和、带着熟悉气息的白光。
白光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朴素衣裙,脸上带着温柔又悲伤的笑容。
她身影透明,却让郑远山一眼认出。
是小慧,他的妻子,阳阳的妈妈,林慧。
她不是早已逝世了吗?
林慧飘到他的面前,伸出透明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庞。
她的眼中满是心疼、哀伤,还有包容一切的理解与温柔。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着东方飘去。
每飘一段距离,就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在说:
跟我来,远山,我们回家。
是梦,是幻觉,还是小慧真的来接他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小慧在前方引路。
家,在东方。
残破的血翼,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力量,猛地一振,下坠之势止住。
他抱紧骸骨,用尽灵魂最后的力气。
跟着那道温柔的白光,朝着家的方向,奋力飞去。
这一次,飞行平稳了许多。
虽依旧缓慢,却不再踉跄。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托着他。
为他抚平风浪,指明方向。
穿越风暴,穿越黑夜,穿越茫茫海天。
那道白光,始终在前方。
不知又过了多久。
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龙国海岸线的模糊轮廓。
银铃市,越来越近了。
那道白光变得愈发清晰明亮。
林慧的身影回头望向他。
脸上的悲伤,渐渐被宁静的柔和取代。
她伸出手,指向海岸线旁的一片安静山坡。
那里,有一处小小的墓地,埋葬着她。
郑远山明白了。
他最后的力量彻底耗尽。
血翼化作光点消散。
残破的躯壳缓缓下落。
林慧的白光上前,温柔地包裹住他和骸骨。
如同母亲拥抱游子,如同妻子迎接家人。
他们缓缓落在墓地前,落在林慧的墓碑旁。
郑远山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感受到了妻子光影的温柔。
他挣扎着侧过身,将怀中的骸骨,轻轻放在了墓碑前,把儿子送到了他妈妈身边。
随后,他碳化的手臂艰难抬起。
想要最后抚摸着什么。
可只抬起一半,便无力地垂落。
最后一丝猩红光芒,从他空洞的眼眶中彻底熄灭。
残破的躯壳,在夜风中轻轻一颤。
化作一捧焦黑的尘埃,簌簌落下。
覆盖在骸骨与墓碑周围,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妻子的光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粒,融入星光月色,不见踪影。
夜风吹过山坡,拂过青草,发出沙沙轻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月光下,墓碑静静矗立,碑前骸骨依偎。
周围尘埃未散,紧紧依附在土地上,守护着这份血泪交织的团圆。
远方城市依旧灯火喧嚣,远处海洋曾掀毁灭波涛。
可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只剩月光、清风,和永恒的宁静。
他们一家人,历经人世最极致的苦难之后。
终于以这般残酷又温柔的方式,重新相聚。
再不分开。
……
……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举目眺远山,落眼是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