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
因为那个画面里的孩子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小时候也没有鞋。
也是冬天光着脚跑。
脚趾头冻裂了口子,往外渗血。
用草灰糊上。
过两天就好了。
然后再冻裂。
再糊。
循环往复。
一个冬天下来,脚上全是疤。
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因为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这样。
直到现在——
天幕把这些画面放到全世界的天空上——
他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这不是正常的。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过的。
原来有的地方的孩子有鞋穿。
有肉吃。
有细粮。
有不止一件的衣服。
李云龙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是愤怒。
是一种迟来的、酸涩的心疼。
心疼那个光着脚跑的自已。
心疼那个觉得“这很正常”的自已。
……
院子里——
不止李云龙。
很多战士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都是那样过来的。
一个老兵低声说了一句——
“我十二岁才穿上第一双鞋。”
“是参军以后发的。”
“草鞋。”
“但也比光脚强。”
另一个战士:“我家五个兄弟姐妹。一条棉裤。轮着穿。谁出门谁穿。”
“在家就裹着稻草窝在炕上。”
“出门上厕所都得等穿裤子的人回来把裤子换给你。”
没有人笑。
因为这不是笑话。
这是他们的童年。
……
村口。
老农不需要看天幕。
天幕上演的就是他的日子。
他的棉袄上有十九个补丁。他数过。
他的老婆一年到头穿一件灰布褂子。洗了晾干接着穿。没有第二件。
他的大儿子去当兵之前。家里把唯一一件像样的衣服给了他。
那件衣服是他爹留下来的。
传了三代人。
老农蹲在地上,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什么呢。
这就是日子。
穷人的日子。
……
光幕上,画面还在继续。
天幕展示了更多的细节——
【华夏农村——】
【冬天取暖靠什么?】
【有柴烧的——烧柴。】
【没柴的——烧牛粪。烧干草。】
【什么都没有的挤在一起。靠体温。】
【照明靠煤油灯。有的连煤油都没有。点松明子。】
【住的是土坯房。漏风。漏雨。每年都要修。】
【普通百姓一辈子出不了方圆二十里。】
每一条都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
每一条都不达标。
【这就是1942年华夏普通人的生活。】
【吃不饱。穿不暖。住不好。走不远。】
【一年吃不上三顿肉。】
【一件棉袄全家轮着穿。】
【冬天靠烧牛粪取暖。】
【一辈子走不出方圆二十里。】1
【而这还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是他们觉得这很正常。】
【因为他们不知道,人还可以活成别的样子。】
【以上是七十年前。】
【现在——看七十年后。】
画面切了。
不是土坯房了。
是一张餐桌。
一张普普通通的、华夏七十年后一个普通家庭的餐桌。
桌上摆着米饭。白花花的。冒着热气。
一盘红烧肉。油亮油亮的。
一盘炒青菜。翠绿翠绿的。
一碗蛋花汤。
一碟咸菜。
一盘水果。苹果。橘子。
普普通通。
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就是一顿最普通的家常饭。
但画面下方的文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七十年后华夏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日常晚餐。】
【不是年夜饭。不是过节。】
【就是普通的、每天都这样吃的一顿饭。】
每天都这样吃。
每天。
米饭。肉。青菜。汤。水果。
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