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着写着手就抖了。
因为他知道——
那张纸送到家里的时候。
也会有一个母亲问这样的问题。
“我儿子死的时候勇敢吗?”
每一次。
每一个母亲。
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不是1942年的母亲才这样问。
七十年后的母亲也这样问。
因为她们是同一种人。
华夏的母亲。
她们送走了自已的孩子。
她们等不到孩子回来。
然后她们只问一句——
勇不勇敢。
这一句话——
比天塌了还重。
……
赵刚站在旁边。
眼镜还拿在手里。
没有戴回去。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在心里——
反复念着那八个字。
清澈的爱,只为华夏。
然后是那个母亲的问题。
勇不勇敢。
两句话。
十几个字。
但这十几个字——
把七十年前和七十年后连在了一起。
连得死死的。
拆不开。
七十年前有人十八岁上战场。
七十年后还是有人十八岁上战场。
七十年前有母亲送走孩子再也等不回来。
七十年后还是有母亲送走孩子再也等不回来。
七十年前的母亲问“我儿子勇敢吗”。
七十年后的母亲还是问“我孩子勇敢吗”。
一模一样。
什么都没变。
变的是导弹和航母。
变的是公路和学校。
变的是钢铁和工业。
不变的是——
有人十八岁拿命去填。
有人送走孩子等不回来。
有人在深夜里问一句“勇不勇敢”。
赵刚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华夏。
这就是华夏的代价。
所有的繁华都有代价。
代价是——
有一些母亲。
再也等不到孩子回家。
……
某大山。
那位中年人听完了这段。
他没有说话。
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烟灭了。
也没有再点。
他的目光望着远方。
望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轻轻说了四个字。
“勇冠三军。”
……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看完了整段内容。
他的脸上——
没有冷笑。
没有恐惧。
没有计算。
只有——
一种很深的沉默。
他的军人也死。
他的军人的母亲也哭。
但——
他的军人的母亲不会问“勇不勇敢”。
因为在大东瀛帝国——
军人死了是“光荣”。
不需要问勇不勇敢。
死了就够了。
怎么死的不重要。
但华夏不一样。
华夏的母亲——
她问的。
不是“死得值不值”。
是“我的孩子有没有害怕”。
她关心的是——
她的孩子。
不是国家。
不是荣誉。
不是旗帜。
是她的孩子。
她那个十八岁的、写出“清澈的爱”的孩子。
矮小的男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华夏的军队之所以可怕——
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
是因为他们怕。
他们怕让母亲失望。
怕在最后的时刻不够勇敢。
怕对不起那句“清澈的爱”。
这种“怕”——
比不怕死更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