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在京城的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然换下了那身沾着馊味和血腥气的狱卒服,穿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棉袄。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天牢后方一处隐蔽的洞口钻了出去。
九十年的功力在体内流转,让他的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夜猫。
《敛息诀》运转到极致,陈然的气息完全融入了这深冬的寒夜之中。
哪怕是同境界的武者,只要不刻意探查,也极难发现他的存在。
乱葬岗在京城西郊,距离天牢有十几里路。
陈然没有施展轻功狂奔,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一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他需要时间来观察,来确认这到底是不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
半个时辰后,乱葬岗那股特有的腐臭味顺着风飘进了陈然的鼻腔。
这里是京城最污秽的地方。无名尸体、病死的乞丐、被处决的死囚,大多被草草掩埋在这里。
野狗和乌鸦是这里的常客,偶尔还能看到几点幽绿的磷火在坟头跳跃。
陈然停下脚步,隐入了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后。
前方三里,就是王海龙所说的那座破庙。
破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半边屋顶已经塌陷,连供奉的神像都看不清面目。
陈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闭上眼睛,将听觉和感知提升到了极限。
风声、树叶的摩擦声、远处野狗的吠叫声……
突然,陈然的耳朵微微一动。
在破庙周围的几处废墟和枯树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不是野兽,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陈然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处阴影。
一共五个人。
他们分散在破庙的四周,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从他们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可以判断,这五个人都是好手,至少也是七品以上的武者。
“果然有埋伏。”陈然在心底冷笑。
王海龙的妻女,不过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权贵们如果要杀她们,随便派个地痞流氓就够了,何必出动五个七品武者?
这五个人,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钓鱼”的。
他们在等。等那个可能会来救人的人。
王海龙在天牢里待了这么久,权贵们不确定他到底把秘密告诉了谁。
所以,他们用王海龙的妻女做饵,想把那个潜在的知情者引出来,一网打尽。
陈然的目光越过那五个暗桩,落在了破庙后方的一处空地上。
那里有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隐约刻着一个“卍”字。
地窖的入口就在那里。
陈然能感觉到,地窖里有两道微弱的呼吸声。一粗一细,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那是王海龙的妻女。
她们就像是两只被困在陷阱里的兔子,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等待着猎人的屠刀。
陈然收回目光,靠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救,还是不救?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他依然是那个平庸的狱卒陈然。每天送送饭,签签到,安稳地苟在天牢里。
但《琉璃金身功》就彻底与他无缘了。
而且,王海龙一旦死了,权贵们发现没有人来救他的妻女,这五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五个七品……”陈然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正面对抗,他有把握在十招之内解决战斗。但那样动静太大,容易引来巡夜的城防军。
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陈然深吸了一口气,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青面獠牙的戏曲面具,缓缓戴在了脸上。
面具贴合着他的脸颊,遮住了他原本清秀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
陈然拔出了腰间的制式长刀。
这把刀很普通,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缺口。但此刻,在陈然九十年功力的灌注下,刀身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森寒的白光。
《敛息诀》运转。
陈然的身影,仿佛融化在了老槐树的阴影中。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无声无息地飘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暗桩。
那个暗桩正趴在一座半塌的坟头后,百无聊赖地盯着破庙的方向。他怎么也想不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