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琬一噎。
这倒不是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有点……纯粹是觉得不划算。
陈然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往甬道深处走去。
"行了,别在这儿想那些没用的。接下来带你去转转,丙字号还有几个有意思的。
"
"有意思的?
"
"关进来的不全是坏人。
"陈然语气平平,
"有些比较奇怪,你见了就知道了。
"
---
丙字号往深处走,煞气比丁字号要重一些,走道两侧的墙角长着一种黑色的苔藓,踩上去软得出奇。
陈然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林琬跟着停下来,往里瞥了一眼。
牢房不大,但比旁边几间干净不少。地上铺了一张破席,席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头发花白,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捏着半截炭条,低头在地面上写着什么。
写字。
林琬眼神微缩——是在地砖上写字。密密麻麻的,写了满地。
"苏先生。
"陈然站在栅栏外,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老人抬起头,看了陈然一眼,又看了看林琬,点了点头。
"新来的?
"
"带教的。
"陈然把食盒往栅栏边一放,往旁边站了站,
"她刚到天牢,让她见见世面。
"
苏远山放下炭条,目光落到林琬脸上。
那双眼睛不像个囚犯的眼睛,倒更像是在朝廷上坐惯了高位的人,看谁都有一种把你往里打量三层的感觉。林琬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
"大魏御史中丞,苏远山。
"陈然随口介绍,语气跟报菜名差不多,
"因参劾某位权贵的密折被截获,以
"私通外敌
"的罪名关进来的。
"
"关进来多久了?
"林琬轻声问。
"七年了。
"苏远山自已答的,声音平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七年零四个月,再加十一天。
"
“小姑娘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去干狱卒这个活。”
林琬心口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看来这就是他所说的好人。”
"走了。
"陈然招呼她。
林琬最后看了一眼苏远山的背影,跟上了陈然的步伐。
出了丙字号,沿着侧廊往东走,是一片堆着杂物的空地。
空地再往里,有一道半人高的矮墙,墙后是一片向下的缓坡,斜坡底部堆着枯草和碎石,积了一层厚厚的腐叶。林琬走近了,看清楚了——那是个坑,坑边还有几根朽了大半的木桩。
处决之后抛尸的地方。
陈然站在矮墙边上,向她介绍:
"行刑之后,按规矩,家属来认领的,移交家属。无人认领的,就抬到这里,填埋了事。
"
林琬没说话,翻过矮墙,走下缓坡。
她蹲下来,在腐叶里翻了翻,没翻出什么。往旁边挪了挪,又翻。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手边的一块碎石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块碎石不大,但石头的断面不对——不是压碎的,也不是自然风化的缺口,而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切过的。
林琬把那块碎石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截面的方向。
是从右到左,斜切的。
她的视线往四周扫了一圈,又找到了两块类似的石头。三块,方向一致,角度相同,散落在方圆三步之内。
刀劲。
有人在这里用过刀。而且不是普通的刀,留在石头截面上的那种干净利落。
林琬站起来,把碎石放进袖袋里,没有出声。
这条规律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越转越清晰:按天牢的规矩,能进出这片区域的,只有天牢内部的人。
换句话说,那个神秘高手,他就在这里面。
林琬回头,往坡上看去。
矮墙边上,陈然靠在墙壁上,低头在拨弄一串钥匙,神情散漫,像是在等她回来一起收摊。
“不可能是他。”
林琬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转向那片斜坡。
还真是天牢内部的人,难道是镇魔司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