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不算难。
但每一样都不能错。
等这一轮忙完,后半夜已经过去大半。
交班时,外头天色发白。
乙字号的阴冷散不出去,直到走过第二道石门,胸口才松了点。
陈然去杂务房领了一碗薄粥,又拿了两烧饼,转身往外走。
刚出门,就撞见了两个丁字号的老狱卒。
一个姓孙,一个姓马。
都算老面孔。
当初陈然还在丁字号混日子时,这两人见了他,谈不上刻薄,却也没多高看。
孙老三先看见他,愣了一下。
“哟,这不是陈然吗?”
马六跟着转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饼。
“你小子怎么从里头出来了?”
“昨晚不是说乙字号抽人,听说你自己主动参加了?”
马六的语气带着些许揶揄,
目光落到陈然腰间那块新牌子上,先是没反应过来,又往前多看了一眼。
脚步当场停住。
孙老三也顺着看过去。
黑铁腰牌。
牌面刻纹比普通狱卒的木牌、铜牌都重,边角压着镇魔司的暗纹。
两人对着那牌子看了两息,谁都没先开口。
还是马六先咽下嘴里的饼,声音都低了半截。
“你……你进镇魔司了?”
陈然嗯了一声,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昨晚刚过去。”
孙老三脱口而出。
“真过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住了,像是觉得不太对,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那边不是向来挑得严吗?”
陈然端着粥,语气平平。
“运气还行。”
马六干笑两声,脸上挂上一抹谄媚的笑容:
“这可不是运气,这叫熬出来了。”
“我早就说你小子沉得住,原来是早有准备啊。”
孙老三立马接上。
“对,对,我也这么看。”
“以前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做事稳,话也少,迟早得往上走。”
陈然看了两人一眼,也没拆。
这话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们自己都未必信。
不过镇魔司的皮确实好用。
仅仅是套上了一层关系,对于这些普通狱卒来说,也是无法想象的职位了。
孙老三热情的伸手把旁边的凳子拽了过来。
“来,坐这儿吃。”
陈然道:“不用,吃完就走。”
正说着,杂务房里又走出几个人。
前头那个是管采买的老周,后头还跟着两个年轻狱卒。
其中一个年轻的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孙老三和马六都围着陈然,先愣了一下,随口冒出一句。
“陈然?你怎么坐这儿了?这位置不是——”
话没说完,老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那年轻狱卒捂着脑袋,刚要回头,老周已经朝陈然腰间瞥了一眼。
下一刻,老周脸上那点随意收得干干净净,冲着身旁两人点到:
“陈兄弟昨晚进乙字号了,现在算镇魔司内勤的人。”
那年轻狱卒听得一怔,眼睛一下睁大。
“啊?”
旁边另一个反应更快,立刻拱手。
“恭喜陈哥。”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旧人。”
先前挨了一巴掌的那个,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脸上有些发热,赶紧跟着改口。
“陈哥,我刚才嘴快,您别往心里去。”
陈然低头喝了口粥。
“没事。”
他这边话不多,旁边几人反而更客气。
“陈兄弟,你现在既然进了乙字号,以后怕是要常往深处走了。”
“不过再怎么往里走,白天若没轮值,能歇还是歇。真要练武,也别在城里瞎折腾。”
陈然抬头看他。
“周叔对京外熟?”
老周摆摆手。
“熟不敢说,跑腿跑得多,知道些路。”
旁边马六立刻接话。
“周叔年轻时还跟商队出过城,京外哪条路不好走,他门儿清。”
陈然顺势问道:“若是想找个清净点、少人去、适合外出的地方,京外哪边合适?”
这话一出,几人互相看了一眼。
老周先开口。
“那得看你要多清净。”
“若只是避人耳目,城西几十里外就有庄子和废庙,可真要论人少要我说,还是五岳山。”
陈然没出声,等他往下说。
老周掰着手指往下数。
“第一,远。”
“第二,山里路杂,外人少。”
“听说山里还藏着老猎道,真出了事,往里一钻,追都不好追。”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然却把这几句话都记住了,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还要突破的事情。
他如今距离五品随时都可以突破,继续压着,不见得稳妥。
可要在天牢附近破境,动静一大,太容易惹人盯上。
若先去五岳山踩一遍点,确认地形,再选机会过去,就稳得多。
想到这里,陈然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起身把碗放回木盘。
妖魔地段里的黑面鬼蛛。
还有京外的五岳山。
他按了按腰间那块黑铁牌,直接朝外走去。
明天,先去五岳山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