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飞熊帮的人情世故。肖文若膝盖猛地一软,厚重的官服下摆砸在血水里,双手颤抖着将令牌捧过头顶。
“卑职巡城司捕头肖文若,不知大人在此办案,惊扰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肖文若的声音嘶哑,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身后的那一队巡城司捕快,虽然不明所以。
但看到自家老大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顿时只听得一阵甲片碰撞声,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大堂内,死寂。
许魁整个人都懵了。
他脸上那嚣张怨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肖文若,又看了看二楼那个依然风轻云淡的年轻人,大脑直接宕机了。
“肖、肖捕头,你这是干什么?他当街行凶,你……”
“闭嘴!”
许魁的话还没说完,肖文若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扇在许魁的脸上。
“啪!”
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去。
许魁本就受了重伤,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作响。
“瞎了你的狗眼,连镇魔司的大人你也敢冲撞,你是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肖文若破口大骂,恨不得直接拔刀把这个惹祸精给活劈了。
飞熊帮?去他娘的飞熊帮!
今天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这王八蛋!
“来人,把这群冲撞大人、寻衅滋事的地痞全部拿下!戴上重枷,直接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随着肖文若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发愣的捕快们一拥而上,扑了过去。
“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直到此刻,许魁等人才终于意识到自已到底踢到了怎样一块恐怖的铁板。
镇魔司的成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捕快们哪里敢有半分迟疑,连拖带拽,就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这群还在哀嚎的泼皮无赖拖出了茶楼。
陈然静静看着这一幕,语气毫无波澜。
“按大魏律法,关入天牢吧。”
只轻飘飘的一句话。
但在肖文若听来,简直如奉纶音。
“卑职遵命!大人放心,这等不开眼的宵小,卑职定当严加看管。”
肖文若恭敬开口,双手将那块暗金令牌恭敬地举过头顶。
陈然缓缓走下,接过递过来的腰牌。
“退下吧。”
“卑职告退!”肖文若如蒙大赦,一挥手,带着手下以比来时快了一倍的速度,火速退出了茶楼,连地上的血迹都不敢多看一眼。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大堂内只留下遍地的狼藉,和几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此时,那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茶客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有人压低了声音,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骇然。
“镇……镇魔司!那竟然是镇魔司的大人!”
“我的亲娘哎,难怪下手这么狠,刚才许魁还敢骂他,能保住一条命被抓进大牢,都算是祖上积德了!”
“镇魔司的成员,怎么会出现在外城啊。”
周围的食客纷纷低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镇魔司这三个字,名声可比这些捕快强多了。
毕竟镇魔司的成员行事风格诡怪,
掌天牢、猎妖兽、审天下……
稍有不满,便能直接动手,权力几乎是六扇门的数倍。
刚才还有几个胆大的茶客在旁边指指点点,现在吓得恨不得把自已的舌头给咬下来,生怕被那位大人记恨上。
二楼雅座。
苏青禾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把腰牌重新挂回腰间的月白色身影。
他竟然是镇魔司的人?
在苏青禾的印象里,镇魔司的官员大多是些满身煞气,权柄滔天的恐怖衙门,与眼前这个清俊出尘、气度从容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这强烈的反差,让她心头剧震。她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
站在楼梯口的刘忠,更是面如土色。
他看清了那块令牌,回想起自已刚才在楼下竟然还对陈然多有戒备,甚至隐隐有些试探敌意的举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七品武夫又如何?
在镇魔司面前,七品连个屁都不是。
人家只要一句话,就能给自已扣上一顶勾结妖魔的帽子。
刘忠咽了口唾沫,快步走下楼梯,来到陈然面前,硬生生压低了那向来挺直的脊背。
“大人。”刘忠声音干涩,主动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先前在下眼拙,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陈然随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向来不在意这种无关紧要的闲气。
他转过身,向着原本的雅座走去。
江梦璃静静地坐在那里,清冷的目光一直落在陈然身上。
作为红莲魔教的圣女,见惯了江湖险恶和人心叵测,她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优柔寡断、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陈然这种直接用实力和权力双重碾压的行事作风,反而让她觉得十分顺眼。
原本心中对陈然那点身为朝廷官员的成见,也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淡去了许多。
茶楼外的灯火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陈然的侧脸上,伴随着壶中新沏的淡淡茶香。
江梦璃望着眼前这人,心中无声地掠过一句。
“这个狱卒……似乎也没有那么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