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的市井杂音,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入陈然的脑海之中。
“包子,热腾腾的薄皮大肉包子……”
“听说了吗?王寡妇昨晚又把隔壁老王放进去了,那动静,啧啧……”
“你少搁这扯淡,明明是街头的杀猪匠老李,我亲眼看见的!”
“你放屁,我昨天可亲眼所见王寡妇在茶楼喝茶呢,一整晚都没有回家。”
说到这里,那三个人短暂沉默,随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嗯?”
陈然微微皱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京城市井百姓的日常,还真是丰富多彩得出人意料。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杂音统统屏蔽在外。
注意力如同收束的光束,全部集中在同文报房所在的院落方向。
意念微动之间,他开始精准锁定那些特定的关键词。
“文心堂”。
“苏青禾”。
很快,周围杂乱的背景音被彻底过滤。
几道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清晰无比地传入他的耳中。
……
同文报房深处,一间连窗户都被封死的密室内。
油灯昏暗。
李哲坐在主位那张太师椅上,脸色极其难看。
他是同文报房的管事,也是这次针对文心堂舆论风暴的主要幕后推手之一。
“李管事,文心堂那边的反击实在太猛了,连咱们收钱的明细都抖出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伙计站在桌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咱们的账目如此机密,怎么会泄露出去的?”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李哲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他端起桌上茶杯,喝了一大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上面那位大人有交代,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把文心堂的名声彻底搞臭,绝不能让他们有翻身的机会。”
李哲放下茶杯,咬牙切齿地吩咐:“通知
“可是……”另一个身材微胖的同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显得有些迟疑。
“李管事,咱们动作搞这么大,万一打草惊蛇,惹出苏青禾昨天交流的那位怎么办?”
胖同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听说那天在城内,就连六扇门的捕快都对其恭恭敬敬,那可是镇魔司的大人。”
“咱们这小身板,可顶不住人家一巴掌。”
听到这话,李哲却发出一声极其嚣张的嗤笑,好似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大人?真是笑死老子了。”
他轻蔑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对胖同伙胆小的嘲讽与不屑。
“我早就花重金派人去镇魔司那边打听过了,那天跟在苏青禾身边根本不是什么高层公子,不过是个镇魔司内勤部的负责监管囚犯的家伙而已。”
“一个在天牢里看门的混子,每个月拿那点微薄的俸禄,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李哲靠回椅背,冷笑连连,“估计也就是那天瞎借着镇魔司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这种小角色,根本不足为虑。
现在的任务是服务好上面,只要办妥了咱们就能赚到一辈子的钱……”
报房内的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李管事说的对,光是这几日的赏钱,就够我们开支三年了,都不敢想后面该怎么花吧”
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众人畅谈起了后续人生。
“原来如此,是我想多了。”
胖伙计摸着脑袋,语气也放松下来。
“到时候结束,我请大家去城内最好的酒肆喝酒!”
可他们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交谈声正一字不落地跨越百丈的距离。
清晰无比地落入那个站在偏僻巷口的男人的耳中。
陈然安静地站在巷口,缓缓睁开眼睛。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散去了笼罩在四周的天网神通。
随后,他压低斗笠,转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就像是一个路过的寻常过客。
……
夜幕再次降临,华灯初上,为京城披上了一层繁华的外衣。
同文报房终于结束了一天那令人焦头烂额的忙碌。
李哲心满意足地揣着新拿到的一笔丰厚赏银,哼着不堪入耳的艳曲儿,摇摇晃晃地溜达在回家的路上。
今天虽然被文心堂强势反咬了一口,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他自认为应对得当,不仅稳住了局面,上面的大人物甚至还额外奖赏了他一笔辛苦费。
只要这笔沉甸甸的银子赚到手,管他什么京城才女不才女的。
他熟练地穿过两条繁华的街道,转入一个平日里走惯了的死胡同。
这是回他那处外宅的唯一捷径。
胡同里很黑,连一盏照明的灯笼都没有,只有头顶一弯黯淡的残月,勉强洒下一点微光。
李哲借着酒劲,刚走进去没几步,轻快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一阵略带凉意的夜风吹过胡同,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刺骨寒意。
他愕然发现,在前方漆黑的巷道深处,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道静立的黑影。
那黑影背对着月光,头上戴着宽大的斗笠,完全看不清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