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你品性高雅,心性纯粹。
不瞒你说,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他升起愧疚,喉结轻轻滚动,顿了顿又说:
“我第一次见你时,是出于江湖义气,你开口我便帮了。
可我心底其实藏了几分阴暗心思,那时觉得你这般容貌,迟早会舍弃夫君另寻高枝。
所以后面沐言同我提起你时,他坦言对你上心时,我竟觉得理所当然,还一心替他筹谋,想着怎么将你留在他身边,让你对他动心。
理所应当地认为林娘子留在沐言身边是很好的选择。”
他叹了一口气,彻底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些许眉眼,但仍能看出有些自责:
“那日你也许并不知晓,你在牢狱之中,我与执峥、沐言一同在牢中,亲眼看着你与贺初相濡以沫,相互扶持。
眼中只有彼此,言语间没有谈及富贵权势,只有不离不弃。
那时我才猛然惊醒,知晓自己的猜测是大错特错的。”
张弦怅然:
“我在脂粉堆中打转,不信世间有真心真情。
可林娘子让我看见了,世间真有在困境中还能守着夫君不离不弃的。
这两天我反复地想,越想越不安。
沐言有权势在身,远赴真州查案时,会不会觊觎你的容貌,强行带您回了京城,威胁于你?
我也听闻你们一路同船而归,朝夕相处,我实在放心不下,才会在此唐突发问,若冒犯了娘子,还望莫怪。”
说完后,他身子坐得笔直,生怕林娘子不信他的心意,十分笃定,急切地说:
“林娘子,你大可放心。
即便沐言身居三品高位,我也不会因我俩关系,对你处境视而不见。
我爹是镇国公,朝中举足轻重,就连圣上也要敬重两分。
若你真被胁迫,我定会尽全力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林晚心头暖洋洋的,今日的疲惫被他这两句仗义话抚平了许多。
原来张弦对她先有误会,误会解开后,才心生了担忧。
她转念一想,张世子的爹可是镇国公,也许镇国公能帮上忙。
夫君在牢狱中瘦弱无比,林晚今日又和贺临闹了矛盾,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夫君才能出来。
“多谢张世子挂心,贺大人不曾胁迫于我,他护了我周全,我也是自愿与他回京的。
只是我夫君确实冤枉,近来我也听闻圣上对我贺家态度有所松动。
想来是极佳的劝说机会,不知镇国公能否在圣上面前替我夫君略说几句公道话?”
张弦有些为难:
“林娘子,不瞒你说,护你脱身,给你一处安身之所,并不算难事。
可两淮盐案涉及诸多,实在棘手。
莫说这锦衣卫的查办案子,镇国公无法插手。
即使执峥寻到了能证明贺家清白的证据,也不能贸然去触圣上的眉头。
案子牵涉极广,圣上铁了心要整顿吏治,肃清贪腐。此时谁去说情都容易被猜疑结党,眼下敏感至极。
朝堂的风吹草动我还是知晓的,如今任何人在圣上面前提你夫君,都无异于是引火烧身。”
见林娘子脸色发白,神情急切,张弦赶紧劝说道:
“你千万不要动亲自拦驾面圣鸣冤的念头。
圣上如今年轻气盛,想着整顿朝纲,拿这案子杀一儆百。
你若贸然闯驾,非但救不了人,反而让圣上觉得贺家不安分,反倒会加快不测之事。”
林晚点点头,神魂失落:
“张世子说的极是。”
张弦不忍林娘子日夜忧心,郑重地说道:
“不过我倒知道,还有一条路或许能救你夫君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