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给了他们俩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帮忙照看屋中杨娘子,每日送些热水吃食。
“只是有一事要牢记,这几日切莫下山,山里不太平,有歹人游荡。
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老夫妇在山中生活许久,即使不下山,也能寻来野味。
“放心,我们省得,这几日一定好好照看那位娘子,保证不出半点差错。”
第二日,张弦顶着眼底黑青,从床上弹起来。
一想到昨夜在自家地盘被贺临绑了,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张弦脸上火辣辣的。
胡乱套着衣裳,一边要火速召集所有伺候的小厮,面色凝重地反复叮嘱,生怕纰漏:
“院子门严加看守,尤其是贺世子进府,切记切记,要通传,不许开门,他要是硬闯,就拦下他。”
吩咐完小厮之后,张弦还不放心,万一贺临在李肃那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转头又找他撒气。
就凭贺临那身手,他身边几个小厮哪拦得住?
张弦想了想,脱下锦袍,换上浅色常服,确保自己不招摇,备马一溜烟出了府。
他今日不待在家里,专挑人多热闹的地方转悠,等日落西山后,再跑去他爹的书房里歇息。
张弦打着算盘,惬意地四处张望,刚迈过一个杂货摊,忽然身侧两边钻来两个高大身影,不等他反应,一人裹着帕子捂住他的嘴,另一双手扣着他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往巷子里拖。
张弦手脚并用,拼命挣扎蹬踹。但那两人力气很大,看着是常年习武的力道。
不过眨眼功夫,他就被塞进了一个马车里边,等他一上去,马车便扬鞭驱动,平稳汇入车流,悄无声息地在闹市之中走着。
街边方才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竟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张弦凭空不见。
那贴身小厮刚转身去买蜜饯,转头竟不见主子踪影,原地团团打转,扯着嗓子呼唤主子,但没得到半点回应。
马车里,张弦被按在座位上,好不容易挣脱口中布料,大口喘着粗气,等抬眼看清对面端坐的人,僵住了。
“执峥,你抓我干嘛?”
李肃抬眼,开门见山:
“林娘子如今身在何处?沐言不知晓,但你必定知道。”
张弦暗自叫苦,恨不得仰天长啸,怎么这两人都认定他知道林娘子的下落?
“真不知道,执峥,我只是帮她送东西,带信给你,她没跟我说去了哪里呀。”
李肃的目光利刃一般,直接戳破道:
“你昨日一整日都没出门,若她还在小宅院中,你怕是要一日三趟往她跟前跑献殷勤呢。
你分明提前知晓她离开宅院,还敢说不知道?”
张弦往后缩,双臂抱住自己:
“你竟然派人盯着我?你莫不是有断袖之癖?”
“探查京中各家权贵动向本就是我锦衣卫的职责,你无需大惊小怪。”
张弦正在犹豫时,这李肃拔出腰间佩剑,剑刃抵在张弦脖颈边上。
“沐言绑你,你不肯说,那我不绑了,用剑就行。”
“你们一个两个的,竟然对自己的兄弟下手!
竟然威胁我!我是会害怕威胁的人吗!”
张弦想了想。
李肃不仅暗中照拂林娘子的夫君,还在贺临面前处处维护林娘子。
张弦还是信得过执峥的。
还在想着呢,那剑锋又往前贴了一寸,冰冰冷冷的。
“我说我说执峥,若论狠戾手段,还是你最绝情。
我告诉你,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林娘子说要去方明寺祈福,你若有事找她,可以去寻。
但这事莫要让沐言知道。”
“你信我是对的。”
李肃闻言,将剑锋收回,唇角一勾:
“论稳妥,我自然是要比沐言更好一些。”
寺中庭院,古槐枝繁叶茂,树冠如伞。
黄昏的光透过枝叶缝隙,晚风拂过槐叶摇曳,格外舒心。
林晚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泡了杯清茶,在此处得片刻清静。
远处山林层层叠叠,她已安顿完毕,心头难得放松。
既然救夫君的时机需要耐心和运气,她想将浮躁沉在这古刹宁静之中。
“林娘子。”
低沉沉稳声响缓缓在前方响起,静谧被打破。
林晚循声抬头,不远处李肃缓步朝她走来。
他一身素色,身姿挺拔,周身冷厉淡去,竟多了许多清净和温润。
“林娘子,我可否过去与你一同喝茶?”
李肃站在不远处,并未贸然靠近。说话时微微颔首,竟格外温婉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