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怨生流畅地报出那串号码,一字不差。
比Eniga本人记得还清楚。
不用说,指定又是任鹤一告诉他的。
晏韫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在那张笑得无害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手机震了震。
是张怨生打来的。
小孩举着手机,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很好记的。”
晏韫垂眸,把那串号码存进联系人。
输名字时,手指下意识打出“张怨生”三个字,停顿片刻,删掉中间那个字,留下“张生”。
旁边的小脑袋凑过来看,喜笑颜开,终于有了几分小孩子熠熠生辉的神采。
晏韫面无表情,手指又滑动一下,把“张”也删了。
最后备注:a.生。
放下手机。
“今天休息好,明天还要去学校。”
“知道啦!”
张怨生握着手机,一遍遍看不腻似的,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先生,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打电话吗?”
晏韫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因为一旦答应,后果可能不太受得住。
但低头对上小孩那双睁得大大的圆眼,他淡定地移开视线。
“……如果有事,可以打。”
小孩开心了。
于是。
早上七点五十。
“晏先生,我到学校门口啦!你到公司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快八点了,还不进去?”
“我准备进去了!给你说一下。”
于是。
中午十二点。
“先生,今天中午的糖醋排骨好难吃啊。”
张怨生坐在食堂里,一边大口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对着手机抱怨,“我不喜欢吃醋。”
“那以后别吃了。”
“好!”
小孩又轻快转移了话题,看着窗外湛蓝的天,“晏先生,今天是晴天,你那里天气好不好啊?”
“……张怨生。”
“嗯?”
“我们距离不足十公里。”
下午六点。
“先生,你下班了吗?我吃晚饭啦!晚自习上完我就很快回家!”
晚上九点半。
“先生先生晏先生——”张怨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显比白天低垂了下去。
“你怎么不在家……”
彼时,晏韫正在与合作商吃饭。
包厢里灯光柔和,觥筹交错,谈的是几个亿的项目。任鹤一全程都在晏韫身边,负责斟酒、递文件、应付场面。
也见证了——
晏韫从早到晚,手机不断震动。
接起来,说的还都是些无关要紧的事。
晏韫看着屏幕上不知弹出多少通的相同号码。
忽然觉得,允许小孩随时随地打电话,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低估了张怨生的分享欲。
那头没了声音,小孩大概是在等回应。
等了几秒,没听见Eniga的声音,手指默默蜷紧,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回榆城——”
“十一点前到家。”
晏韫打断他,又想起什么,语气加重,补充:
“早点睡,今天不准再打电话了。”
不这么说,恐怕张怨生隔几分钟就会来一通。
也不是催促,就委屈,跟受了什么虐待似的,将哭不哭。
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因为小孩没坏心思,只是没安全感,希望他回家。
“……噢。”
那头乖乖应了一声,“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
晏韫将手机扣在桌上,抬眼,对上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