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愿生的状态是很随意的。
至少现在而言。
梁溪一点一点抛出筹码,在不动声色观察着张愿生,“上次的拼豆你不是挺喜欢?
我家里材料齐,晚上可以继续玩,还有全套游戏设备,我们几个人刚好凑一起开黑……”
“算了。”
张愿生将手里的披萨吃净,眼睫颤了颤,
“下午四点,晏先生还要来接我。”
“你可以拒绝的。”
梁溪笑意吟吟,凑近了些,
“晏先生繁忙,你回去后也很无聊,对不对?在这里有我,你还可以把你朋友留下。”
张愿生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段日子。
梁溪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
竟一时,没第一秒作出决定。
他还在说着什么,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张愿生脑子里那些关于梁溪的画面,被另一张脸一点点覆盖过去。
先是轮廓,然后是眉眼,最后连呼吸的频率都变成了那个人的。
等那些画面彻底只剩下晏韫时。
梁溪后面的话他就听不太清了。
梁溪发现张愿生死死盯着某处死角,手指也抠抓着裤子布料。
他及时住嘴,却仍旧没离开,笑意淡去,像是在等待张愿生的下一步反应。
张愿生呼吸变得急促,开始频频看墙上的挂钟,那根秒针走得慢,慢得像在故意拖时间。
没多久,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我要回去了。”
梁溪慢条斯理跟着站起,理了理衣服褶皱,眼尾微微上翘,
“愿生不是说,四点晏先生才来接你么,现在才刚过三点。”
张愿生眉间紧紧蹙着,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想见到晏韫,心跳加快。
他垂下眼要拿手机给晏韫打电话,喃喃,
“晏先生会来的……”
每一次按键都尤为困难,好不容易解了锁,迟钝地感觉自已左肩膀沉了。
梁溪的站位很巧妙,刚好挡住了其他三人的视线,他们只当两人在耳语。
alha拍了拍张愿生,语气轻缓:
“愿生,晏先生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你现在打电话,说不定他正忙着呢。”
那只手被拨开了。
梁溪没有意外。
少年只有亲耳听见晏韫的声音,才能安心。
梁溪撑着下颌,微微叹息。
看着张愿生充耳不闻,抱着手机走到走廊拐角,手掌被大力攥得压了一道红痕。
浑然不顾,喘着气,拨了过去。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
大约三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宝贝?”
一如既往,安心低洌的语调。
张愿生脑中那根被拉到极限,几近崩断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迫切,
“晏先生……先生,我想你了……”
“嗯,我也在想你。”
少有的,eniga流露出情绪。
张愿生焦虑的心神被立马安抚到了。
嘴角微微抿起,小声道,“先生,我现在就想见你,你现在来接我,好么?”
却是意外的,晏韫没有答应。
“抱歉,宝贝。”晏韫的声音还是那样稳,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我在公司,还有十分钟要开会,不过四点,我会准时到的,玩得开心。”
“……?”张愿生刚涌到胸腔的那点雀跃,又沉沉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茫然无措,随即垂下眼,头次有些无理取闹:
“你开快点,不可以么。”
晏韫无奈:“公司离你所在的地方很远,开得快,十分钟也到不了,乖,我会来的。”
丝毫没注意晏韫话里的漏洞。
他并没有告诉晏韫自已在哪儿,可晏韫却知道路途要花多久。
他头垂得很低,靠着墙,看着鞋尖,失神。
也不舍得挂电话,像要将这十分钟耗过去,徒劳地喃着晏韫的名字。
晏韫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四点。
都在确认会来。
所以这一次,张愿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崩溃。
他知道晏韫真的会来,只是还要再等一等。
晏韫陪他在电话里度过了那十分钟。
时间一到,温和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还有四十分钟,阿生,等会儿见。”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张愿生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他恍惚地盯着通话结束的屏幕,还没回过神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手边。
梁溪对他笑了笑:
“披萨很腻,喝点水解解渴。”
张愿生看了眼那杯水,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梁溪,接过了。
热水没有功效,但听着梁溪的话喝下,竟莫名地感觉心里好受许多,沿着杯口一点点抿。
梁溪始终都很有耐心,似乎并没有被他刚刚的无视所惊恼。
就跟晏韫一样,无限地包容他。
等张愿生把一整杯水喝完,梁溪才又开口:“感觉好点了吗?”
“……嗯。”
“还有些家具没放好,要帮帮我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