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毕业前,法医专业的学生会被分配到一位大体老师进行学习。
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到,有时需要几个人共同使用。可是秦梧成绩优异,加上父母捐赠了不小的费用用于学科建设,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可以拥有自己的大体老师。
她走进冷库的时候,推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从冷库返回解剖室的路上,她遇见了几个同样来进行解剖学习的同学。
“梧,来啦?欸,前几天你的爸爸不是还来学校了吗?我以为你会跟着回国呢?”
秦梧摇了摇头,惋惜道:“他只是刚好出差来看我,还有工作就没有久留了。刚好我打算继续在本校直博,所以还是花多点时间在课题组会比较好。”
“也是,听说录取都发了是吗?恭喜你啊,本科就能直博的不多。”同学又夸奖了几句,就告别了,“我还约了老师聊毕业论文,先走了。”
“好。”
进入解剖室,秦梧穿戴好解剖服,准备好一切工具,才将视线落在尸袋中。
大体老师裹在白色的尸袋里,拉链从颈部拉到脚底,金属的齿扣一颗一颗地咬合着,在冷库的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躺在里面,眉骨的弧线从眉心向两边延伸,鼻梁挺直,嘴唇紧闭,嘴唇的颜色是青紫色的,和眼周的淤血连成一片。他的脸上有几道擦伤,左颧骨处最重,表皮脱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没有血色的真皮层,边缘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
顺着向下,胫骨前侧有一片擦伤,左膝有一块很大的青紫色的淤伤,皮肤表面没有明显伤痕,但底下的软组织和骨骼却有了破损的迹象。
后脖处有一个针孔,曾注射过安眠类药物,然而这并非是死因。
秦梧花了两个小时完成了器官的取出、称重和记录。肝脏有轻度脂肪变性,肾脏有早期的动脉硬化改变,肺脏有明显的充血和水肿,切面上能挤出淡红色的、泡沫状的液体。
这是冻死的典型改变。
缝合的时候,她花了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针穿过皮肤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针尖刺破真皮层的那一下突破感,一种说不出的兴奋感促使着她享受这个过程。
过了很久,她终于把最后一针缝好,仔细检查后,把针放在托盘上,把线头扔进垃圾桶,退一步站在解剖台旁边,低头看着那具被重新缝合好的遗体,欣赏自己的杰作。
“叔叔,你不该抽那么多烟,对身体真的不好。你的肺都有些黑了。”秦梧看着躺着的人自言自语,就好像上面的人还活着。
她抬起他的手,放在手心打量。
手指是僵硬的,关节处已经冻成了青紫色,指甲断了两根,中指和无名指,断口参差不齐,露出暗红色的甲床,那是挣扎着要逃离冷库时挣扎留下的伤。
“叔叔,你说你在国内待得好好的,非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案子都结了,你翻开它又为了什么呀?”秦梧的语气天真,似是一个稚童般对世界充满好奇,“你看看你这样,不就是逼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吗?这好像也怪不了我,你说是吧?”
秦梧用力把人重新装入尸袋,喃喃自语:“昨天,你儿子和老婆给你发了好多消息,好担心你呢,真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