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到两秒。
江映雪的痉挛停了。
弓起的身体缓缓落回床面,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额头上蔓延的死灰色像退潮一样消去,一丝血色从嘴唇开始,慢慢爬上脸颊。
监测仪的警报声停了,数值回落到正常区间,平稳地跳动。
张大夫举着第七根银针,僵在原地。
他做了四十年军医,战场上什么样的伤员没见过。
灵毒反噬这种情况他处理过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是和死神抢时间的拉锯战,最快的一次也耗了四个小时。
两秒。
从灵毒狂暴反扑到彻底偃旗息鼓,两秒。
张大夫的目光落在楚江按住母亲手腕的那只手上,又抬起来看他的脸。
少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张大夫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只能归结于这株血玉灵芝的品质远超预期。
毕竟是八十万的东西。
……
半小时后,江映雪的呼吸彻底平稳,沉沉睡去。
面罩上的水汽变得均匀而稳定,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和之前那种濒死的灰败已经完全不同。
张大夫收好药箱,把楚江叫到客厅。
他在椅子上坐下,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是楚江从没听过的郑重。
“灵毒被压下去了,彻底的,但她的脏腑亏损太久,接下来两个月是关键恢复期。”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两个月里,她绝对不能受到任何高阶灵力波动的刺激。”
“不管是外界的冲击还是体内的震荡,哪怕只有一丝,都可能让刚修复的脏腑再次崩溃,到那时候,药石无医。”
楚江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张大夫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说,提着药箱走了。
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药味还是很重,但比之前少了一股腐朽的底味。
楚江站了几秒,走进厨房把药碗洗了,倒扣在灶台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旧衣柜。
书桌上摞着几摞复习资料,现在用不上了。
楚江拉开衣柜,把幽冥斗篷叠好放进最底层,从口袋里往外掏零碎东西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顿了一下。
从口袋最深处摸出一枚玉佩。
老旧,边角磨得发圆,玉质已经不通透了,蒙着一层灰黄色的包浆。
父亲楚远征失踪前留下的唯一物件。
楚江把玉佩捏在指尖,凑近台灯下看。
表面刻着一圈符文,他从小看到大,一直模糊不清,像被什么力量遮蔽了。
但此刻......
符文清晰了。
不是全部,只是最外圈的三四个字,从含混的刻痕变成了能辨认的笔画。
楚江的瞳孔微缩。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幽冥之力,只是极轻微的一丝,顺着指尖渗入玉佩。
玉佩深处,传回了一种共鸣。
极其微弱,像隔着几堵厚墙听到的回声。
但那个频率,和他体内酆都血脉的脉动同源。
楚江盯着玉佩看了很久,将它重新贴身收好。
父亲的事,急不来。
他关了台灯,合衣躺下,今天精神力透支过度,需要休息。
眼睛刚闭上不到两个小时。
一声刺耳到极点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夜空。
楚江猛地睁眼,翻身坐起,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城东方向。
天际线上,大片扭曲的暗红色光芒正在翻涌,像有人在那片天空底下点燃了一口巨大的熔炉。
光芒的色泽、流动的方式,和骸骨荒原地底祭坛上那道暗红色光柱如出一辙。
远处传来魔物的咆哮,沉闷而密集。
其间夹杂着军方战甲引擎的轰鸣声和能量武器开火时的高频嗡鸣。
手机屏幕亮了。
红色通告弹窗占满了整个屏幕。
“江城军方紧急通告:城东C级深渊裂缝异常扩张,全城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所有觉醒者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