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防线的爆炸声一轮压着一轮，间隔越来越短。
楚江贴着废弃输电塔的铁架往东摸了四百米。
军方布防课上讲过，江城城东防线采用的是标准“三线叠阵”结构——灵力探照网、高频侦测阵、巡逻流动哨，三层交叉覆盖，理论上没有死角。
但理论是理论。
实际施工时，东翼地形有一段天然凹陷带，两组侦测阵的覆盖半径在凹陷处产生了一个扇形盲区，宽度约八十米，深入荒野方向延伸三百米。
期末考试《城防工程学》的附加题就是让学生计算这个盲区的精确坐标。
楚江当时考了满分。
他在凹陷带底部蹲下来，确认头顶没有灵力探照的光带扫过，才松了口气。
四周安静。
远处主战场的能量爆鸣隔了几公里传过来，闷得像隔着一堵厚墙在打鼓。
——
几乎同一时刻。
江城军方临时指挥部，地下三层。
裴虎站在全息沙盘前，眼睛布满血丝，铁杯搁在桌角没碰。
沙盘上的光点密密麻麻，红色代表魔物，蓝色代表军方人员。
蓝点在收缩，红点在膨胀，趋势清清楚楚。
一个参谋低声报告：“裂缝能量指数持续攀升，暗红色死气浓度超出C级阈值百分之三十七，且仍在上升……”
裴虎没应声。
死气浓度暗红化。和骸骨荒原一个路子。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盘边框，频率很快。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
副官冲进来，声音压不住了：“将军！外围缓冲区被撕开一个缺口！裂缝深处突破出三只白银品阶首领级魔物，第七突击组和第九突击组被打散！大量中低阶魔物正顺着缺口朝东翼方向倒灌！”
裴虎的手停了。
东翼。
那片有监控盲区的东翼。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来不及细想。
眼下的局势容不得分心。
“联系上级战区，申请紧急增援。”
裴虎的声音沉到了底，指节捏着铁杯边沿，金属发出细微的变形声。“在增援到达之前，所有预备队填进主防线，一步不许退。”
......
防线东翼，盲区。
地面开始抖了。
楚江感觉到了。
不是一头两头魔物能造成的震感，是几百个重物同时在地面奔跑时产生的共振。
荒草被从远处压倒，像有一台看不见的收割机朝他的方向碾过来。
三十秒内，荒野被填满了。
狂暴裂齿兽打头阵，体型大的能到两米，獠牙外翻，踩得碎石乱飞。
暗影狼穿插其间，低伏着身子，绿色的眼睛一闪一闪。
后面是成群的深渊毒蜥和变异铁背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往前涌。
至少四五百头。
其中不乏Lv.15以上的青铜精英。
猩红色的兽瞳在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来，从左到右，铺满了视野。
前方、侧翼、后路，全部堵死。
楚江的呼吸频率没有变。
每分钟十四次，和站在学校走廊里等上课铃一样。
他五指虚张。
“鬼门——开。”
脚下黑雾翻涌，二阶鬼门关的青铜巨门从暗影中无声拔起。
两扇大门洞开，黑雾如潮水倒灌。
两千名满编阴兵鱼贯而出。
勾魂长戈如林，两千道幽蓝虚体踩在荒草上不留痕迹，在三秒内列成锥形战阵，将楚江围在阵心。
冷蓝色的光将方圆两百米的荒野染成了另一个世界的颜色。
兽群冲锋的势头滞了一瞬。
领头的几头裂齿兽鼻腔喷出粗重的气，前爪刨着碎石，在猩红兽瞳中浮现出一层本能的犹豫。
但兽潮的惯性不会停。
后面的魔物推着前面的，数百头野兽裹挟着尘土和腥风，咆哮着撞了上来。
楚江右手下压。
“熊魄。”
三米高的岩石甲壳从影子中拔地而起，重重砸落在阵列最前方。
地面被踩出蛛网裂纹。
“岩石铁壁。”
淡蓝色的灵魂护盾从熊魄双臂之间撑开，半弧形，高四米，横跨十余米宽。
第一波冲锋撞上护盾。
轰。
三头裂齿兽的獠牙钉在蓝光壁面上，火星四溅，护盾剧烈震颤但纹丝不裂。
后续魔物撞上来，一层叠一层，嘶吼声震得空气嗡嗡响。
熊魄的双足在泥土中犁出两道浅沟，岩石甲壳纹丝不动。
二阶鬼门关的全属性加成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强化后的白银鬼将，扛住了数百头魔物的正面冲击。
楚江没有看正面。
他的目光落在兽群后方那些被挤得无法动弹的魔物身上，嘴角微动。
“龙骨卫。”
暗金色的光芒从影子深处暴起。
两米五的人形骨铠踏入战场，龙骨重枪拄地，枪尾砸入碎石。
面甲缝隙中透出的幽蓝骨火，在夜色中亮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