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没动。
矿泉水瓶搁在座椅扶手上，盖子拧开了，一口没喝。
他全部注意力钉在眼前的系统面板上。
面板右下角闪着一行金色小字。不是常规的白色提示，是那种只有核心权柄级事件才会触发的高亮警告色。
【检测到忘川力量碎片苏醒。当前共振强度：17%。】
【奈何桥建筑前置条件进度更新：10%→25%。】
楚江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秒。
关了面板。
又打开。
25%。数字没变。
他目光越过面板边缘，落在擂台出口方向。
沈清衣的背影刚拐过通道墙角，走得很稳，脊背绷得笔直。
右手抬起来碰了碰太阳穴，指尖停了不到半秒。
那个动作。
楚江在后山见过一次。在矿洞里见过一次。
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同一件事，她丢了一截记忆，正在确认自己的脑子还在转。
第五次了。
第一次，零点五秒。第二次，零点七秒。
第三次，一点一秒。第四次——矿洞那回他不在场，时长不详。
第五次。刚才。一点九秒。
曲线的斜率在变陡。
楚江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凉了。没在意。
脑子里同时跑着两条线。
第一条：奈何桥。
酆都体系的第三座核心建筑。
鬼门关管兵，黄泉路管将，奈何桥——管魂。
更准确地说，是灵魂的“清洗”与“重塑”。
系统给出的解锁前置条件一直含含糊糊，像故意在藏东西，只露了个“忘川力量碎片”的关键词。
现在答案就摆在面前。
沈清衣体内的忘川之力，每觉醒一次，都会向他的酆都权柄输送一道共振信号。信号直接推动奈何桥的前置进度。
10%到25%。一次觉醒，跳了十五个百分点。
按这个速率往后推，她再觉醒四到五次，奈何桥就能动工。
第二条线。
每觉醒一次，她丢一截记忆。
失焦时长从零点五秒涨到一点九秒。
五次。
代价在翻倍增长。
再来四到五次——
楚江把瓶盖拧上了。动作很慢。
他想起两周前在后山。
沈清衣靠着那棵枯树，脸上的表情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
“这是第五次了。”
语气平得跟报天气一样。
但她攥着剑柄的手，指甲都掐白了。
楚江站起来。
把矿泉水扔进垃圾桶。
……
擂台侧面的休息区。
林清漪坐在长椅上。竞技派两个队友蹲在她面前，一个递水，一个递毛巾。
她没接。
手搁在膝盖上。在抖。
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大幅度颤抖。是指尖的，密密麻麻的，压不住的。
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身体里面一直在响，怎么都关不掉。
“清漪姐，没事吧？”递水那个小心翼翼地问。
林清漪没答。
她在回想。
想那层冰蓝色的霜碰到她的风暴绞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技术角度讲，她复盘过了。风柱的物理旋转没停，气压没变，温度没有骤降。
但风刃没了。
不是被冻住，不是被打散。
是消失了。
灵力编织进气流里的攻击指令，在接触到那层冰的一瞬间，被干干净净地抹掉了。
像一把刀突然忘了自己是武器。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铁片。
“她那个不是冰。”
林清漪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两个队友凑过来。
“碰到我灵力的一瞬间，我忘了。”她说。
“忘了什么？”
林清漪嘴唇动了一下。她花了两秒钟，才把那几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忘了我为什么在攻击。”
递水的队友愣住了。
“不是肢体被控制，不是精神被干扰。
就是——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擂台上，为什么手里拿着法杖，为什么要对面前那个人释放魔法。”
她停了一下。
“所有动机都空了。”
又停了一下。
“那玩意儿比任何攻击都吓人。”
两个队友对看一眼。谁都没接话。
旁边站了几个路过的学生，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有的发愣，有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排行榜第九。S阶风系法师。三年级核心。
她说吓人。
这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