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正放着新闻联播，王建国坐在沙发上，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脸板得跟块铁板似的。
老妈宁秀秀坐在旁边，看到王志强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的意思王志强立马就看出来了：你完了。
王志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想把相机包往身后藏，但这个动作反而让王建国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那个黑色的包。
“过来。”王建国开口了，王志强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老爸真正发火的时候从来不是大吼大叫，就是这种压低了嗓门，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
王志强磨磨蹭蹭走过去，站在茶几前面。
“站好咯。”
王志强挺直了腰板。
王建国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相机包上：“手里拿的什么，你不知道？”
王志强没吭声。
“我的相机。”王建国替他回答了，“我放在杂物间货架最上面一层，用防潮箱装好，还塞了两包干燥剂，你倒好，问都不问一声，直接给我拿走了。”
王志强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
“别急着编，你妈都跟我说了，上午十点多，从床上爬起来，早饭都不吃，冲到杂物间拿了相机就跑，你妈在后面喊你你都没听见？”
王志强看了一眼宁秀秀。
宁秀秀则给了他一个“妈也保不住你”的表情。
建国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说说吧，拿着你老子的相机，今天一下午出去干什么了？今天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王建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王志强手里的相机包。
他对这台相机的宝贝程度，全家人都知道。
去年他托深圳的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索尼的，机身加镜头花了三万多。
三万块在2010年是什么概念，他手底下的工人干大半年都挣不到这个数。
平时他出去拍鸟拍风景，相机包从来不假手于人。
用完了回来，镜头机身分开擦，擦完装包，防潮箱里放好，干燥剂换上新的。
王志强也知道，家里别的可以碰，唯独这台相机碰不得。
王志强站在茶几前面，手里攥着相机包的背带，手心全是汗。
他倒不是怕挨揍，他从小挨揍挨到大，早皮实了。
他是怕他爸真把相机要回去，那他答应高阳的事就要耽搁了，他还没把相片导出来呢。
“问你话呢。”王建国提高了点声音。
“我是去帮忙了。”王志强如实回答。
王建国眉头一皱：“帮忙？帮谁的忙？又是你哪里认识的狐朋狗友？
我告诉你王志强，你现在虽然高考完上了大学，但是你这个年纪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不是整天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你今天借相机，明天是不是就要借车了？后天是不是就要借钱了？”
王建国这个人，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他在工地上管人管惯了，回到家也改不了这毛病，逮着个事就能从眼前说到以后，从小道理扯到大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