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累极了的人,和一个愿意接住他所有脆弱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平息。
雪清河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带着泪痕,却少了往日的沉重,多了一丝卸下重担的轻松。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声音沙哑:
“抱歉……让你见笑了。”
“没有。”杨宸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语气自然,“在我面前,你不用道歉。”
雪清河接过锦帕,轻轻擦去泪痕,再看向杨宸时,眼底已经没有了疏离与戒备,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那是一种把性命、把心、把所有软肋都交出去的信任。
“杨宸……”
他第一次没有叫杨宸兄,而是直呼其名,声音轻而认真,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你会不会讨厌我?”
杨宸看着他,目光澄澈而笃定,轻轻摇头:
“不会。”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世人如何看你。”
“你是你,这就够了。”
一句话,让雪清河刚刚平复的心,再次滚烫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离不开眼前这个人了。
哪怕未来有一天,身份暴露,立场对立,他也无法再对杨宸举起刀。
因为杨宸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唯一的退路。
唯一的家。
晨雾散尽,碧波潭金光粼粼。
杨宸重新拿起钓竿,鱼线轻垂入水。
雪清河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再疲惫,不再压抑,眉眼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
“杨宸,以后……我能常来吗?”
“随时都可以。”
“哪怕我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坐着?”
“嗯,坐着就好。”
雪清河轻轻笑了,那是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伪装的笑容。
干净,温柔,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杨宸望着潭面,眸中微光微闪。
温情为刃,理解为甲。
此刻,千仞雪的心防,彻底沦陷,全盘皆溃。
自碧波潭那一场落泪之后,雪清河对杨宸的依赖,已然深入骨髓。
他不再刻意维持太子的端庄疏离,不再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算计,在杨宸面前,他渐渐活成了最真实的模样。会疲惫,会沉默,会发呆,会偶尔流露出少女般的柔软与不安。
两人依旧心照不宣。
他不提自己是千仞雪,杨宸也从不去问。
可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却比任何誓言都要坚定。
此后每日天不亮,雪清河便会准时出现在碧波潭。
有时是一身素衣,有时甚至来不及整理发丝,眼底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只为早点来到这片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他不再执着于下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杨宸身侧,看他垂钓,看潭水荡漾,看晨雾慢慢散去。
“你每天都这么早,不累吗?”雪清河轻声问。
杨宸手握钓竿,目光平静:“习惯了,等一个人,就不累。”
雪清河心口猛地一暖,脸颊微微发烫。
他知道,杨宸等的,就是他。
沉默片刻,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撒娇意味:
“以后,你能不能别叫我殿下了?”
杨宸侧头看他,眸中带笑:“那叫什么?”
雪清河垂眸,指尖轻轻搅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叫我……清河。”
“好。”
杨宸答应得干脆而温柔,“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