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冰梯缓缓下行。
谷底的景象,比雪凌云描述的还要震撼。
七彩天光从山谷顶端的缝隙洒落,光线在氤氲的仙灵之气中折射成一片绚烂的光幕。
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不是浓郁的那种,是清幽的、沁人心脾的、吸一口就觉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的那种。
遍地都是仙草。
他认出了几种——水仙玉肌骨、奇茸通天菊、九品紫芝、望穿秋水露……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品种,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谷底。
仙草们大多保持着本体,枝叶在仙灵之气中轻轻摇曳。
不过有完整自主意识的仙草只有三株,它们扎根在固定的位置,无法移动,但可以用意念沟通,也可以凝聚出临时的能量化身。
山谷正中央,是那眼奇泉。
一半是冰白色的寒极阴泉,一半是火红色的炽热阳泉。
寒泉的水面平静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意,周围的空气都结出了细密的冰晶。
阳泉的水面翻滚不息,冒着热气,热浪扭曲了上方的光线。
两条泉水互不侵犯,中间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分界线处,寒气和热气交汇,形成一道扭曲的光幕,空间在那里微微折叠。
小白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多……吃的……”它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雪凌云按住它的肩膀:“先别动。这里的仙草大多有灵性,不是路边的杂草。会说话的那几株,不许吃。同品种只剩一两株的,也不许吃。其他的……看情况。”
小白咽了咽口水,勉强收回目光。
他刚踏上谷底的土地,几道光芒便从仙草丛中亮起。
三株仙草凝聚出了能量化身。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粉裙的女子,容貌清丽,气质幽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粉紫色光晕。
她的本体扎根在泉眼不远处,是一株通体莹白的兰花——幽香绮罗仙品。
她身后两侧,一株冰蓝色的仙草和一株火红色的仙草也凝聚出了化身。
冰蓝色的那位穿着长袍,气息清冷,周身有细碎的冰晶飘浮——八角玄冰草。
火红色的那位穿着长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暴躁——烈火杏娇疏。
幽幽的目光从雪凌云身上扫过,又落在雪帝和小白身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此地乃唐三大人留下的禁地,”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非请莫入。请三位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雪凌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禁地?”小白歪着脑袋,“这不是冰火两仪眼吗?什么时候成禁地了?”
幽幽没有理会小白,目光紧紧盯着雪凌云:“唐三大人万年前对我们有恩。他嘱咐我们守护此地,不许外人踏足。这是我们守了万年的规矩。”
“万年的规矩。”雪凌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守了万年的规矩,守来了什么?”
他抬手指向遍地仙草。
“你们靠着冰火两仪眼的灵气,以十倍速度生长。但每过一万年,就要承受一次灭顶天劫。万年来,有多少同伴陨落在天劫里?你们数过吗?”
幽幽的脸色白了几分。
“唐三飞升神界万载,”雪凌云继续说,“可曾回头看过你们一眼?可曾给过你们半点抵御天劫的办法?他留下的,只有一句嘱咐——让你们困在这方寸山谷里,给他守着一处和他已经没有关系的地方。”
烈火杏娇疏攥紧了拳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八角玄冰草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雪凌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身上那股极致之冰的气息上。
烈火杏娇疏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尖锐:“那你们想怎样?打一架?”
小白往前踏了一步,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震出一圈波纹:“想动手?”
三十万年冰熊王的威压散开,整个山谷都跟着颤了一下。
烈火杏娇疏的能量化身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尺。
幽幽抬手拦住她,目光转向雪帝。
从始至终,这位一身白裙的女子都没有说话。
她站在雪凌云身后,气息内敛到几乎不存在,但幽幽知道,那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她活了近万年,见过不少强者,但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压迫感——不是刻意释放的,是自然而然存在的,像冰山沉在海里,你看不见它的全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这位是……”幽幽试探着问。
雪帝没有回答。
她甚至没有看幽幽,目光落在冰火两仪眼的泉眼上,像是在感知什么。
小白替她回答了:“这是我妈妈。”
幽幽没有追问。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雪凌云。
“就算你们实力强,”她说,“冰火两仪眼也不是想来就来的地方。这里的禁制、这里的规则,不是靠蛮力就能打破的。”
“禁制?”雪凌云说,“你是说冰火屏障?”
幽幽愣了一下:“你知道?”
“冰火两仪眼,寒极阴泉和炽热阳泉交汇处有一道无形能量壁。”雪凌云说,“一半极寒,一半极热。普通魂师一碰就会冰火冲爆,化为血雾。”
幽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但我是极致之冰。”雪凌云说,“冰属性共鸣,冰侧屏障会自动弱化,不会排斥我。我可以直接从寒泉一侧走进去。”
烈火杏娇疏冷笑一声:“就算你进得去,也别想带走任何东西!这里的仙草——”
“这里的仙草,哪一株是唐三种的?”雪凌云打断了她,“冰火两仪眼在唐三来之前就存在了万年,在他离开之后又存在了万年。他只是借住过一段时间,采了一些药,留下了一句嘱咐。你们就把这里当成他的了?”
烈火杏娇疏被噎住了。
“而且,”雪凌云看着她,语气平淡,“你们知道这冰火两仪眼是怎么形成的吗?”
仙草们面面相觑。
八角玄冰草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是……冰。”
他的目光落在雪凌云身后的冰蓝色龙形虚影上,冰蓝色的眼眸里有困惑,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
“你身上的冰……不是普通的极致之冰。比我身上的更纯粹,更古老。”
雪凌云没有解释。
八角玄冰草还想说什么,但雪凌云已经不再看他了。
因为他的目光,被泉眼吸引了过去。
从踏入谷底的那一刻起,他就感觉到了一种若有若无的牵引。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泉眼深处呼唤他,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武魂,通过血脉,通过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节点。
他的心脏武魂搏动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共鸣。
冰狱龙王武魂也在震动,比心脏武魂更明显。
那种感觉就像两块同频的磁石,一块在他体内,一块在泉眼深处,隔着泉水、隔着岩石、隔着万年时光,依然在互相吸引。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