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安插势力(2 / 2)

这丫头,看得很透。林启眼神深了些。

“那又如何?”

“我们可以是那个人。”妹妹语出惊人,她挣开护卫的手(护卫看向林启,林启微微点头),虽然还被绑着,却努力挺直脊背,“姐姐沉稳,懂政务,会算账,能应付官场。我……我从小在街巷和商队里混,懂这里的规矩,认识三教九流的人,知道怎么用钱,用刀,用脑子,让该闭嘴的人闭嘴,让该让路的人让路。”

她紧紧盯着林启,语速加快,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你帮我们杀了易卜拉欣,扶我姐姐坐上税务官的位置。我们帮你掌控巴士拉的贸易,让你的商馆成为这里最安全的堡垒,让你的货物享受最低的关税,让你的敌人无声无息地消失。我们是波斯人,是外来者,在巴士拉无根无基,除了依靠你,没有别的路。我们比易卜拉欣可靠,比阿迪勒有用!”

姐姐震惊地看着妹妹,想说什么,却被妹妹用眼神制止。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棕榈叶的沙沙声。

林启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七八岁、却有着惊人洞察力和野心的波斯少女。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仇恨,有恐惧,但更多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疯狂和精明。她在赌,赌林启需要她,也在展示自己的价值。

“你叫什么名字?”林启忽然问。

“姐姐叫‘帕丽娜’,意思是‘仙女’。”妹妹回答,“我叫‘莎娜兹’,意思是……‘骄傲的火焰’。”

“骄傲的火焰……”林启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玩味,“很好,莎娜兹。你成功地让我觉得,留下你们,或许比杀了你们,更有趣,也更有用。”

他对张诚示意:“松绑,看座,上茶。把隔壁那三个也带过来,治伤。她们以后,是自己人了。”

护卫上前解绑。帕丽娜和莎娜兹活动着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惊疑不定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侍女端上来的、热气腾腾的宋国绿茶。

“你们刚才说的计划,大体可行。”林启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但细节需要调整。易卜拉欣要死,但不能死在你们手里,也不能让人怀疑到我。税务官的位置,我会想办法帮你姐姐拿到,但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运作。总督阿迪勒那边,也需要打点。这些,都需要时间,和……”

“钱。”莎娜兹接口,毫不犹豫,“我们知道。我们还有一些藏起来的珠宝和金币,可以拿出来。但远远不够。你需要给我们更多的钱,去收买该收买的人,雇佣该雇佣的刀。”

“钱,我有。”林启放下茶杯,“但我需要看到你们的能力。三天。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易卜拉欣‘意外’身亡,现场干净,不留把柄。你们能做到,我就信你们。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帕丽娜脸色发白。莎娜兹却咬了咬唇,重重点头:“三天!就三天!”

“很好。”林启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张诚,派人‘协助’两位姑娘。记住,要干净。”

“明白。”

第二天,巴士拉港一切如常。商船进出,税吏吆喝,市集喧嚣。易卜拉欣似乎从最近的“袭击”中缓过劲来,又或是被林启承诺的“保护”和即将到手的黄金壮了胆,一大早便坐着华丽的轿子,在二十多名护卫的前呼后拥下,大摇大摆地前往总督府,准备继续“磋商”通商细则,顺便再催催林启的“诚意”。

队伍穿过港口最繁华的“香料街”时,街道两旁突然发生了“意外”。

两辆满载香料袋的驴车不知怎的撞在了一起,麻袋破裂,昂贵的肉桂、豆蔻、胡椒洒了一地,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整条街。拉车的驴子受惊,嘶叫着乱窜,撞翻了几个路边摊,顿时鸡飞狗跳,人群大乱。

易卜拉欣的护卫队被混乱的人群和受惊的牲畜冲散。轿夫也站立不稳,轿子歪斜。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几个原本在街边卖椰枣和烤饼的“小贩”,像泥鳅一样滑过人群,贴近了轿子。

没有寒光,没有喊叫。易卜拉欣只感觉轿帘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脖子微微一凉,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袭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华丽的丝袍。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被闻讯赶来的港口卫队镇压。驴车被拉开,小贩被驱散,街道恢复秩序。

直到队伍重新整理好,领队的护卫才发现轿子里没了动静。掀开轿帘,只见易卜拉欣歪倒在座位上,双目圆睁,表情凝固在惊愕与恐惧之间,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正缓缓渗出血珠,将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督官大人……遇刺了!!!”

尖叫声再次撕裂了刚刚平静的街道。

总督府震怒,港口戒严,全城搜捕“刺客”。可那几个“小贩”早已消失在人海,那两辆肇事的驴车也查无主人。现场只有混乱,没有指向任何人的证据。唯一的线索,是易卜拉欣脖子上那道干净利落、绝非寻常匪类所能为的致命伤口。

总督阿迪勒在府中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易卜拉欣是他任命的,如今在去总督府的路上遇刺,简直是打他的脸。可人已经死了,凶手抓不到,港口不能一直乱下去。他只能一边严令追查,一边开始头疼税务官这个肥缺,该由谁来接替。

港口里各方势力也闻风而动,明里暗里开始活动,都想把自己人推上去。

“棕榈客栈”天字号房的窗前,林启负手而立,看着外面港口街道上比往日多了数倍的巡逻士兵,和行色匆匆、神色各异的商人与官员,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帕丽娜和莎娜兹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不同。帕丽娜多了几分沉重,莎娜兹眼中则闪烁着压抑的兴奋和跃跃欲试。

“第一步,成了。”林启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接下来,看你们的了。莎娜兹,你说你认识三教九流,知道怎么用钱用刀。现在,我需要你用钱,去告诉那些有资格说话的人,你姐姐帕丽娜,是接替税务官最合适的人选——她懂税务,出身高贵(虽然是前朝),在本地无派系,而且……很听话。”

“是,大人。”莎娜兹立刻应道,声音清脆。

“帕丽娜,”林启转向姐姐,“你这几天,闭门不出,但要‘恰巧’让几位有分量的元老和商人‘偶遇’,展示你的谦逊、能力和对港口税收的‘独到见解’。记住,你不是去争,你是‘不得不’为了港口的稳定和繁荣,勉为其难。”

“是,大人。”帕丽娜低头应道,声音还有些发紧。

“张诚。”

“末将在。”

“以我的名义,给总督阿迪勒再送一份重礼。表达对易卜拉欣督官不幸遇害的‘震惊与哀悼’,以及对港口治安的‘深切忧虑’。同时,隐晦地提一句,我们宋国商队期待与一位‘更有效率、更值得信赖’的官员合作。礼物要厚,话要软,但意思要让他明白。”

“明白。”

“李宝,船队那边,加强戒备。但可以‘无意’中向一些有心人透露,我们对港口近期的混乱‘深感不安’,正在考虑是否提前前往……嗯,比如阿曼,进行贸易。”

“是!”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房间里忙碌起来,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掌控节奏的从容。

林启重新看向窗外。港口的混乱还在继续,搜捕毫无头绪,流言四起,人心浮动。

但他知道,种子已经埋下。

水被搅浑了。

而浑水,才好摸鱼。

这巴士拉的棋局,在易卜拉欣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已经悄然换了个执棋人。

而他,正握着新的棋子,准备落下第二步。

窗外,夕阳将港口染成一片血色,仿佛预示着,这片古老商港的权力游戏,才刚刚进入真正血腥而精彩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