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看不见的刀(2 / 2)

西夏兴庆府,皇宫。

“砰!”李元昊将一封边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欺人太甚!林启这狗贼!战场上玩阴的,商道上也要断我活路!”

青盐是西夏的重要财源,堆积在仓库里卖不出去,换不回急需的粮食、铁器、茶叶,时间一长,国库见底不说,的皮货、牛羊卖不上价,享受的奢侈品价格飞涨,怨气已经冲着他来了!

“陛下,宋人这是要困死我们啊!”野利仁荣忧心忡忡,“不如……咱们也禁了他们的货?”

“禁?拿什么禁?”李元昊狞笑,“咱们的刀剑,一大半的铁料来自宋国走私!茶叶,一天不喝,贵族们就叫苦连天!瓷器、丝绸,那些女人能闹翻天!咱们禁得起吗?”

辽国,上京,皇宫。

年轻的辽兴宗耶律宗真也在发脾气,不过比李元昊要“文雅”点,只是摔了个杯子。

“宋人这是何意?刚刚加了岁币,转头就在贸易上卡我们脖子?茶叶涨价五成?他们怎么不去抢!”耶律宗真脸色阴沉,“还有那个什么‘汉元’、‘交子’,摆明了是想让咱们的银子变成废铜烂铁!皇弟,你怎么看?”

他看向一旁坐着吃葡萄的皇太弟耶律重元。耶律重元贪财好货,人尽皆知。

耶律重元吐出葡萄籽,慢条斯理:“陛下,宋人这一手,毒啊。不过……他们那‘交子’倒是方便,轻飘飘一张纸,就能当钱用。我让人试了,在幽州那边的‘蜀商钱号’,确实能随时兑出铜钱,童叟无欺。依我看,他们就是想把咱们的钱,都换成他们的纸,到时候,咱们的命脉,可就攥在他们手里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们拿捏?”

“由着他们?”耶律重元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不能。不过硬来肯定不行,宋人那火炮,不好惹。得想别的法子……或许,可以找汴京那位小皇帝聊聊?毕竟,这‘汉王’在京兆府搞风搞雨,也不见得是汴京的意思吧?”

耶律宗真若有所思。

与边境的凝滞和敌国的恼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京兆府城内一日热闹过一日的景象。

城南新辟的“工商区”,原本是废弃的军营和荒地,如今被平整出纵横交错的道路,路旁是统一规划、砖木结构的两层铺面。炼钢厂、机械厂、被服厂、肥皂厂、玻璃厂……林林总总,冒着烟,发出轰鸣。虽然大多数工厂还在调试,产能有限,但架子已经搭起来了。

更热闹的是城中心的“大市”和新建的“京兆商品交易所”。来自蜀地的丝绸、茶叶、纸张、白酒,来自江南的瓷器、白糖,甚至还有从泉州转运来的南洋香料、珠宝,在这里汇集、展示、交易。

“蜀商钱号”京兆分号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存钱的,贷款的,兑换“交子”的,打听“投资”的商人络绎不绝。钱号后院,算盘声从早响到晚,一车车的铜钱和银子被运进来,又一沓沓印刷精美、带有复杂暗纹和编码的“京兆交子”被发行出去。

苏宛儿坐镇“京兆商品交易所”后面的一栋三层小楼里,这里是“宋商总会京兆分号”的总部。她面前摊开着最新的账册和各地商情汇总。

“夫人,”一个管事兴奋地汇报,“这个月,新登记入驻京兆府的各地商号,又有二十七家!其中江南来的就有八家!都是听说咱们这里税低(商业税固定十五税一,无杂派),有‘专利’保护(模仿蜀中的专利法雏形),还有钱号可以提供低息贷款,才冒险过来的!”

“冒险?”苏宛儿笑了笑,放下笔,“告诉他们,这不是冒险,是抢先机。王爷说了,京兆府,以后就是连接西域、草原、中原、江南的天下之中。在这里站住脚,以后的路,宽着呢。”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充满活力的街市。这里没有汴京那种精致的颓废和压抑的算计,空气里是汗水、货物、煤炭和一种蓬勃欲望混合的粗糙气息。

王爷这一步棋,走得又险又妙。

用金融和贸易这两把看不见的刀,不动声色地切割着对手的血肉,同时为自己汲取着养分。边境的困局是压力,也是动力,逼着四面八方的资源向这个新生的中心汇聚。

朝廷在吵“朋党”,在争“新旧”。

而这里,在真金白银地炼着钢,织着布,印着钱,聚着人。

“夫人,王爷让人传话,问那批从辽国低价收来的羊毛,处理得怎么样了?”另一个管事进来问。

“告诉王爷,第一批已经用新式的‘梳毛机’和‘水力纺纱机’处理过了,正在试织‘呢绒’。如果成功,以后咱们冬天,就不用全靠皮裘了。”苏宛儿眼中闪过光彩,“还有,从西夏那边,用粮食换来的那批良种羊,也安置好了,正在配种。”

她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路的地图。地图的中心,是京兆府。无数的线条从这里延伸出去,连接着蜀地、江南、汴京、西夏、辽国,甚至更远的西域和南洋。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呢。”她低声自语,嘴角露出一丝与林启神似的、冷静而锐利的笑意。

窗外,京兆府的落日,将这座古老都城的新生面孔,染成了一片辉煌的金红色。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还在为“朋党”二字,吵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