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 > 武侠仙侠 > 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 第123章 城下之盟,榻前惊变

第123章 城下之盟,榻前惊变(2 / 2)

“此事……事关重大,需从长计议。”他没敢立刻答应。

“当然。”林启也不逼他,“国相可以慢慢考虑。条约已签,你我便是‘盟友’了。第一批军械,十日内会送到边境。国相可以先验验货。至于伐辽之事……等辽国自己乱起来,我们再相约出兵,不迟。”

没藏讹庞浑浑噩噩地走出大帐,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又真实的梦。前一刻还在签丧权辱国的城下之盟,后一刻,居然在讨论联手攻打更强大的辽国?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军森严的大营,又看了一眼残破的西平府。

心中涌起无尽的屈辱,和一丝冰冷的、名为野心的火苗。

林启……你究竟是个疯子,还是个……枭雄?

汴京,皇宫,福宁殿。

药味浓郁得化不开。仁宗赵祯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进气多出气少。他已经昏迷三天了。

三天前,垂拱殿上被那场关于林启、关于西夏的争吵气到,回来就吐了血,之后便昏厥不醒。御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用人参吊着命。

曹贵妃坐在榻边,拿着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仁宗的手。她眼眶微红,我见犹怜。

“陛下,您快些好起来吧……朝中……朝中都快乱套了。”她低声啜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昏迷的皇帝听,“汉王又在西北立了大功,听说逼得西夏国相签了城下之盟,割地赔款……外面都说,汉王功高盖世,是咱大宋的擎天白玉柱……可,可臣妾这心里,总是慌得很。陛下您万乘之躯,若真有……真有那么一天,这满朝文武,谁能制得住那位手握重兵的汉王啊……”

她声音哀切,字字句句,却像淬了毒的针,轻轻扎在寂静的殿宇里。

旁边侍立的内侍、宫女,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榻上的仁宗,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醒来。

曹贵妃擦完手,将帕子交给宫女,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叹息道:“这药,陛下喝了这么多,总不见好……张先生(内侍省押班张茂实),陛下这病,到底……”

张茂实躬身,低眉顺眼:“娘娘放心,太医说了,陛下是急火攻心,痰迷心窍,需慢慢调理。只是这药……”他欲言又止。

“药怎么了?”曹贵妃问。

“药方是几位太医会诊定的,自是极好。只是……煎药的火候、时辰,还有这药引子……”张茂实声音更低,“奴婢听说,前朝有些例子,这药引子若稍有差池,或是被人做了手脚,那效果可就天差地别了……”

曹贵妃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她脸色白了白,看向张茂实的眼神带着惊疑和深意:“张先生的意思是……”

“奴婢不敢。”张茂实头垂得更低,“只是宫闱重地,人多眼杂,陛下龙体关乎国本,不得不万分小心。煎药之事,奴婢日后定当时时盯着,不敢假手他人。”

曹贵妃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药碗递过去:“那就有劳张先生了。务必……小心仔细。”

“奴婢遵命。”张茂实双手接过药碗,退到一旁的小火炉边,亲自看着火。无人看见的角落,他袖中一个小纸包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滑入药罐之中,迅速融化,无色无味。

殿外,夏竦与几位宗室、勋贵“偶遇”。

“官家病情沉重,国本动摇,令人忧心啊。”一位老宗室捋着胡须,忧心忡忡。

“是啊,国中无主,非社稷之福。”另一人接口。

夏竦压低声音:“听闻允让郡贤德仁孝,素有令名,且已成年。若……若官家真有万一,为江山计,或可迎郡王入宫侍疾,以安天下之心。”

几人交换着眼色,心思浮动。允让郡王,太宗一脉,血统尊贵,且成年。若是……那从龙之功……

消息,像冬天的寒风,无声无息地刮过汴京的街巷宫闱。

几乎同时,一骑快马,带着林启的密信,昼夜兼程,抵达京兆府。程羽看罢,神色凝重,连夜秘密出府,拜访了正好在京兆巡查漕运的三司使富弼。

富弼看完信,沉吟良久,叹道:“汉王所虑极是。陛下若真有不测,朝中无主,必生大乱。夏竦等人,其心可诛。”

程羽道:“汉王之意,若陛下不豫,当速定监国人选。皇后娘娘贤德,可垂帘听政。韩稚圭与富公您,皆为国之柱石,当辅政事。至于允让郡王……汉王说,听闻郡王有足疾,不良于行,宜静养,不宜操劳国事。”

富弼眼中精光一闪。林启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皇后(曹皇后,历史上宋仁宗皇后)是自家人,韩琦和他富弼是改革派、是盟友。至于允让郡王?有脚病,别来掺和。

“汉王远在西北,于朝局竟洞若观火。”富弼感慨,随即正色道:“程总管放心,此言,我必亲自带给希文(范仲淹)。朝中之事,有我等在,断不容宵小作乱!”

福宁殿。

仁宗赵祯,在昏迷了三天三夜后,竟悠悠醒转。虽然气若游丝,眼神浑浊,但确实睁开了眼。

一直守在榻边的张茂实立刻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哽咽:“官家!官家您醒了!太医!快传太医!”

范仲淹、夏竦、富弼三人,作为宰执重臣,也被紧急召入寝殿。

仁宗看着跪在榻前的三位重臣,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朕……朕的病……怕是……不好了。”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三人连忙叩首。

仁宗费力地摇头,目光缓缓扫过三人,那目光浑浊,却似乎带着最后的清明和穿透力,他喘着气,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朕……若去……谁……谁可托……社稷?”

此言一出,寝殿内落针可闻。

范仲淹猛地抬头,眼中含泪,正要开口。

夏竦也是浑身一震,嘴唇微动。

富弼则深深俯首,肩头微颤。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答皇后?答太子(已经被养在宫中的赵宗实)?答辅政大臣?还是……答那位“素有贤名”的允让郡王?

然而,没等任何人回答,仁宗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精神,眼睛一闭,头一歪,再次昏厥过去。

“陛下!”

“太医!快!”

寝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张茂实扑到榻边,焦急呼唤,趁乱对匆匆赶来的太医道:“快!快给陛下用药!”

太医手忙脚乱地诊脉,施针。张茂实则迅速端过那碗一直温着的药,亲自试了试温度,扶起昏迷的仁宗,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药汁很苦,昏迷中的仁宗眉头紧蹙,但大部分还是咽了下去。

张茂实低着头,无人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神色。

范仲淹、夏竦、富弼三人被请出寝殿。三人站在殿外凛冽的寒风中,彼此对视,眼神交流间,是惊涛骇浪,是无尽的忧虑和决断。

陛下的那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谁可托社稷?

答案,将决定这个帝国未来的方向,也决定他们每个人的命运。

而西北,西平府。

林启站在刚刚撤除包围的宋军大营前,看着一队车马缓缓驶出西平府,向着东南方向,朝京兆府而去。

那是没藏讹庞派出的质子队伍。他的小儿子,一个七八岁、面色苍白的男孩,坐在马车里,眼神惊恐。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党项贵族服饰、蒙着面纱的少女,据说是没藏讹庞的侄女,一同送来为质。

林启的目光在那少女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面纱遮住了容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眼睛,不像个惶恐的人质,倒像是在冷静地观察、评估着一切。

“王爷,看什么呢?”陈伍凑过来。

“没什么。”林启收回目光,望向北方,那是辽国的方向,也是燕云十六州的方向。

“收拾东西,准备班师。回京兆。”

“得令!”

寒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

西平府之围已解,条约已签。

但真正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

汴京的那潭水,被一颗沉重的石头砸中,涟漪正在扩散。

而投石的人,已经转身,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那里,有他必须要拿回来的东西。

也有,更强大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