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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铁鞭与蜜糖,北地胭脂谋(2 / 2)

通篇没提一个“情”字,但那种身处漩涡中心、清醒却无力、渴望找到同道中人乃至外援的复杂心绪,跃然纸上。尤其是末尾一句“闻君雅擅音律,他日若有缘,当请君品评妾新谱之《回心院》”,更是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寂寞?

林启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回心院”三个字上点了点,笑了。这萧观音,有点意思。不愧是历史上留下文名的奇女子,身处绝境,还不忘用琴曲暗喻,想让自己这个“知音”帮她让耶律洪基“回心转意”?

“皇后的意思,本王明白了。”林启缓缓开口,“耶律乙辛,跳梁小丑,专权误国,人神共愤。我大宋虽与他有隙,但更不愿看到友邦因此奸佞,而致生灵涂炭,国力日衰。”

他话锋一转:“至于边贸,价格可以谈。但,不是和耶律孝杰那种废物谈,也不是和耶律乙辛那条老狗谈。本王只和真心为两国好、有能力让这‘好’落到实处的人谈。”

萧敌鲁精神一振,知道有戏,连忙道:“汉王的意思是……”

“铁器,市价三倍。茶叶丝绸瓷器,市价两倍。这是底线,也是诚意。”林启报出新的价码,虽然依旧很高,但比刚才好了太多。“但,这批货物,不能经过辽国朝廷,尤其是耶律乙辛的手。本王会指定商号,与你们萧家,或者你们信得过的其他家族,直接交易。货物进入辽境后,如何分配,是你们的事。赚了差价,是你们的本事。但有一点,绝不能让这些物资,落到耶律乙辛及其党羽手中,用来武装军队,继续为祸。”

萧敌鲁心脏砰砰直跳。直接和萧家交易?绕过朝廷和耶律乙辛?这……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天大的风险!但看看林启给出的价码,再看看如今辽国国内物资匮乏、价格飞涨的现状,这里面的利润……足以让萧家重新崛起,甚至聚拢一大批对耶律乙辛不满的贵族!

“至于战马、皮毛、东珠、人参……”林启继续道,“就按之前说的,同等价值的交换。不过,本王还可以额外提供一些……好东西。”

“好东西?”萧敌鲁疑惑。

“比如,一些精良的武器图样,一些提高粮食产量的农书,甚至……一些关于如何防范耶律乙辛打压、如何联络志同道合者的‘建议’。”林启笑得像只狐狸,“当然,这些,只给朋友。”

萧敌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林启这是在投资,投资萧家,或者说,投资辽国内部的反对派。他要的不是一点钱财,而是辽国的内乱,是耶律乙辛的倒台,是一个更“听话”或者说更容易“沟通”的辽国朝廷。

“此事……关系重大,下官需禀明长辈,方能决断。”萧敌鲁谨慎道。

“理应如此。”林启点头,拿起笔,铺开一张信笺,“本王也会修书一封,请萧副使一并带回,转呈……那位长辈。”

他沉吟片刻,笔走龙蛇。回信的内容,与萧观音的来信风格迥异,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儿女情长,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时局分析。

他分析了耶律乙辛专权的根源在于辽国落后的部族制度与中央集权的矛盾,指出了其横征暴敛、排挤异己必然导致统治基础崩塌。他点明耶律洪基沉溺享乐、偏听偏信的危害。他甚至展望了更远的未来,提到北方“女真、室韦诸部,野性未驯,若辽国持续衰败,必成心腹大患”,而西方“回鹘、黑汗等国,亦非善类”,隐约提出了“汉辽若能和睦,共御北方狼群与西方秃鹫,方为长治久安之道”的构想。

最后,他写道:“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然力挽狂澜者,非必力士,善谋者亦可为之。去疾当用猛药,然药石之方,在乎对症。望善自珍重,静待时机。他日若闻《回心》雅奏,当浮一大白。”

信写完,用火漆封好,同样印上一个不起眼的标记,交给萧敌鲁。

萧敌鲁郑重接过,贴身藏好。他虽未看内容,但直觉此信关系重大。

“萧副使回去后,不妨告诉耶律孝杰,”林启最后说道,“边贸之事,本王坚持原价,寸步不让。他若不满,尽可回国。不过,本王的商队,会在边境等着,等着和‘真正能做主的朋友’做生意。”

萧敌鲁深深一揖:“下官明白。汉王良苦用心,敌鲁……与长辈,铭感五内。”

他知道,耶律孝杰这趟注定无功而返,甚至可能成为耶律乙辛攻讦萧氏的借口。但另一方面,一条隐秘而强大的通道,已经在他和林启之间建立。萧家,乃至辽国朝中那些对耶律乙辛敢怒不敢言的力量,看到了一丝黑暗中的微光。

当夜,萧敌鲁回到驿馆,将林启的回信小心藏好。耶律孝杰果然气急败坏地来找他,质问私下会谈结果。萧敌鲁苦笑摊手,只说林启傲慢,寸步不让,自己费尽口舌也无用。

耶律孝杰骂骂咧咧,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谈不拢就好,回去就把锅全甩给林启和萧敌鲁这个“废物”。

他不知道,一封可能搅动辽国风云的密信,已经踏上了北归的路。而写信的人和可能的收信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心思却通过这薄薄的信纸,在波谲云诡的时局中,产生了第一次危险的共鸣。

几天后,辽国使团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西京。耶律孝杰一路上都在构思怎么告黑状。萧敌鲁则沉默寡言,心中反复琢磨着林启的话,和怀中那封沉甸甸的信。

他有一种预感,大辽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而变局的钥匙,或许,就掌握在南方那个年轻的汉王,和深宫中那位寂寞的皇后手中。

数日后,辽国,上京,皇宫深处。

萧观音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用微微颤抖的手,拆开了那封由族弟秘密送入、由“宋国商队”顶尖高手辗转送达的信。

她读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仔细咀嚼。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中间的惊讶,再到后来的沉思,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复杂的叹息。

信纸被她轻轻按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南方那位执笔者透过纸背传来的、冷静而强大的力量。

“汉辽和睦,共御外侮……去疾当用猛药,然药石之方,在乎对症……”她喃喃重复着信中的句子,美眸之中,光华流转。

有被一语道破处境、被人理解的悸动。

有对信中展现的磅礴视野、深刻洞察的惊叹与钦佩。

有对“他日若闻《回心》雅奏,当浮一大白”这句隐含回应和承诺的、一丝淡淡的羞赧与难以言喻的悸动。

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道”甚至“知音”的激动,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责任感和清醒认知。

“林启……林汉王……”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信末那个小小的标记。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其志恐不在西夏,甚至不止在辽国。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如今的大辽,内有权奸,外有强邻,陛下昏聩,朝纲紊乱。萧家及那些忠直之臣,已被逼到悬崖边缘。若无外援,若无破局之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封信,是毒药,也是蜜糖。是深渊的诱惑,也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萧观音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中巍峨却冰冷的宫墙。

许久,她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来人。”

“娘娘。”心腹宫女悄声入内。

“想办法,秘密传信给萧敌鲁,还有……我父亲旧部中书令,约他们……老地方见。”

“是。”

宫女悄然退下。

萧观音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跳跃着,迅速吞噬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文字,只留下一缕青烟和灰烬。

她不能留任何把柄。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过,便再难忘却。

比如那力透纸背的见识。

比如那隐约的、跨越南北的默契。

比如那句“当浮一大白”背后,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弦微颤的邀约。

“静待时机……”她轻轻吐出这四个字,仿佛在咀嚼,又仿佛在承诺。

时机,需要等。

也需要……自己去创造。

而深宫之外,耶律乙辛的府邸中,这位权倾朝野的北院枢密使,也刚刚收到了耶律孝杰快马送回的密信,以及安插在萧敌鲁身边眼线的汇报。

“私下会面?林启那小儿给了萧敌鲁一封信?”耶律乙辛三角眼中寒光闪烁,将密信揉成一团。

“萧观音……萧家……你们果然不死心,还想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也好。正愁没借口把你们萧家连根拔起。这次,可是你们自己把刀递到我手里的。”

“传令,给我盯死萧敌鲁,还有萧家所有出入的人。皇后宫里,也多‘关照’着点。一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

阴影在摇曳的烛光下舞动,仿佛预示着,上京的夜,将不再平静。

南北两朝,两个最有权势的男人(和一个女人),隔着千山万水,开始了第一轮无声的较量。

而棋盘上,又多了一颗属于北地胭脂的、带着幽香与危险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