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疏勒的炮声(2 / 2)

“传令,”林启的声音不大,却在异常安静的街道上清晰可闻,“大军入城,不得扰民。有劫掠、奸淫、滥杀者,斩。有趁火打劫者,斩。原官吏,愿降者,可至城主府登记,暂领原职。城中富商大户,明日午时前,至城主府‘协商’特别税事宜。逾期不至,或隐匿财产者,以资敌论处,家产充公,人头悬于城门。”

命令被通晓当地语言的译员大声重复。

街道依旧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至少,这位看起来年轻得过分、却掌握着恐怖力量的联军统帅,没有下令屠城。

接下来的两天,疏勒城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恢复”了秩序。

城主府成了联军临时指挥部。原疏勒城的官吏,在经历了最初的惶恐后,发现这位林相公似乎真的说话算话,只要乖乖配合,交出账册,指认库房,痛骂已故城主和喀喇汗大汗的暴政,并表示愿意为“维护疏勒安定、恢复商路繁荣”尽心尽力,就真的能保住性命,甚至还能暂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虽然旁边总跟着一两个面无表情的联军士兵)。

城中的富商大户们,则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也最“慷慨”的时刻。在“自愿”捐献了令人肉痛但尚不至于倾家荡产的巨额财物(黄金、白银、珠宝、丝绸、香料)后,他们得到了联军颁发的、盖着奇怪印章(林启临时让人刻的“西域诸国联军理事处”大印)的“安民告示”和“特许商凭”,被告知生命财产将得到保护,并且可以在联军监管下,继续做生意。

商铺,一家接一家,试探性地开了门。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多了起来。虽然看到全副武装、巡逻的联军士兵还是会下意识地缩脖子,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样躲在家里等死了。甚至,联军的后勤部门和一些嗅觉灵敏的随军商队,已经开始在划定的“交易区”摆开摊子,用粮食、布匹、茶叶、瓷器,收购本地人的皮毛、干果、药材,也出售一些从中原带来的新奇玩意。

疏勒城,仿佛真的从战火中迅速恢复了过来,甚至因为大量联军和随行人员的涌入,商业活动比战前更“繁荣”了些。前提是,你忽略掉城头上那些迎风招展的、陌生的旗帜,和街道上不时走过的、异族面孔的巡逻队。

夜晚,临时改建的、原城主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西域特有的香料味道,掩盖了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烟火气。巨大的床榻上,凌乱的丝绸被褥显示着不久前的一场激烈“战事”。

没藏清漪只披着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袍,靠在床头,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优美的锁骨。她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却已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慵懒风情。她手里把玩着一缕自己的长发,看着正在穿衣的林启。

“喀喇汗的反应,比预想的要慢。”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却依旧冷静,“给了我们时间消化疏勒。”

林启系好腰带,拿起外袍穿上,动作不紧不慢:“博格拉汗不是傻子,他是在集结力量,想一口把我们吞了。阿尔斯兰败得太快,太惨,把他打疼了,也打醒了。接下来,才是硬仗。”

“所以,你才急着在疏勒搞这套‘怀柔’?稳定后方,收买人心,顺便补充点军费?”没藏清漪嘴角微翘,带着一丝嘲讽,“林相公真是算无遗策,连睡女人,都不忘平衡各方。”

林启穿好衣服,转过身,看着她:“公主不也一样?方才讨价还价时,可没见你有半分慵懒。”

没藏清漪白了他一眼,这一眼竟有些风情万种,但随即收敛,正色道:“说正事。你答应我的,靠近西夏的草场、城池,还有商路份额……”

“放心,打下八剌沙衮,或至少重创喀喇汗主力后,自然会兑现。”林启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但前提是,西夏的军队,要出死力。接下来的硬仗,我要看到铁鹞子冲在最前面。”

“那是自然。”没藏清漪淡淡道,“我西夏儿郎,从不畏战。不过,”她话锋一转,看着林启,“你让西夏在名义上接受宋朝管辖,只保留国主虚名……这一步,是不是跨得太大了?我朝中,只怕会有不少老顽固反对。”

“不是现在。”林启喝了口水,“是西域彻底平定,商路完全畅通之后。届时,西域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都护府来统辖,维持秩序,保障商路。宋、夏、辽,乃至诸国,都可派人加入,但主体必须是大宋。西夏保留国主,内部自治,军事、外交由都护府协调,但商业、税收享有特殊优待。这是双赢,也是必然。难道公主想看到西域平定后,宋、夏、辽再为了这块肥肉打起来?”

没藏清漪沉默片刻,幽幽道:“你总是能把最贪婪的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又让人难以反驳。……罢了,只要你能保我沒藏一族永享富贵,这虚名,给你宋国又如何。反正……”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现在的西夏,和宋朝的附庸,又有多少区别。”

这话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认命。她再强,终究是一个女人,在一个男权世界里,带着一个夹在宋辽之间、日益衰弱的国家。林启给的路,虽然屈辱,但或许是西夏,也是她沒藏一族,能继续生存甚至更好的唯一选择。

林启看着她灯光下绝美却带着一丝疲惫的侧脸,心中微叹。这就是政治,赤裸而残酷。他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触手一片温润滑腻。

“我答应你,沒藏氏,只要不负我,必与国同休,富贵永享。”

没藏清漪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只是将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刻,她不是西夏公主,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强人,只是一个有些累了、需要依靠的女人。

帐内一时静谧,只有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多久。

“报——!”帐外传来陈伍刻意压低但仍显急促的声音。

林启眉头一皱,轻轻拍了拍没藏清漪的肩,起身走到帐外。没藏清漪也迅速整理了一下睡袍,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何事?”林启沉声问。

陈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冷意:“禀相公,西州回鹘军,毕勒哥首领麾下,一个叫秃忽鲁的千夫长,违抗军令,趁夜带人闯进东城富商穆萨的宅邸,杀其全家男丁十七口,奸杀女眷,劫掠财物,并纵火烧宅。现已被我安抚司儿郎当场拿下,人赃并获。穆萨是第一批响应号召,捐献了大半家产换取‘特许商凭’的富商之一。”

林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吓人。

他刚刚颁布的军令,言犹在耳。他刚刚在疏勒城建立的、脆弱的秩序和信任……就有人敢顶风作案,还是用如此血腥残忍的方式!

“毕勒哥知道了吗?”林启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应该快到了。”陈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