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将领,无论是宋夏辽的,还是西域诸部的,全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颗滚落在地、兀自瞪着眼睛的头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启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在毕勒哥、禄胜、尉迟僧乌波,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西域部族将领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把人头,挂到城门楼上。尸身,拖去喂狗。”林启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铁石般的冰冷,“其余从犯,全部砍了,人头一并挂上。”
陈伍一摆手,安抚司的人如狼似虎地上前,将那些早已吓瘫的亲兵拖到一边,手起刀落,咔嚓声不绝于耳。广场上,血腥气瞬间浓烈得令人作呕。
毕勒哥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禄胜和尉迟僧乌波脸色惨白,额头见汗。
“毕勒哥首领,”林启的目光落在毕勒哥身上。
毕勒哥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看向林启,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你麾下出此败类,你,约束不力,驭下不严。念你初犯,且此前有功,暂不重罚。罚没你部此次战役应得战利品三成,充作抚恤,赔与穆萨家幸存者。你可服气?”
毕勒哥哪里敢说不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服!服!毕勒哥服气!多谢林相公宽宏!毕勒哥一定严加管束部下,绝不再犯!”
“禄胜首领,尉迟首领。”林启又看向另外两人。
两人连忙出列,躬身:“末将在!”
“你们的部下,也要给本帅管好了。本帅的话,不是放屁。今日杀一个千夫长,明日若再犯,本帅不介意杀一个首领,以正军法!”
两人冷汗涔涔而下,连声道:“不敢!末将等一定严加约束!再有人敢犯,不劳相公动手,末将自己砍了他的脑袋!”
“好。”林启点点头,声音提高,让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都给我听好了!我们七国联军,不是土匪,不是强盗!我们来西域,是来打通商路,是来做生意,是来让大家一起发财的!不是来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
他指着城门方向:“从今日起,凡联军所至,只要城池放下武器,不予抵抗,官员配合,百姓安分,则我军必秋毫无犯,保其平安,许其贸易,甚至助其繁荣!”
“但若有负隅顽抗者,杀无赦!若有阳奉阴违、图谋不轨者,杀无赦!”
“同样,联军将士,有功必赏,但若敢违抗军令,欺压平民,劫掠滥杀者,无论他是谁,无论他立过多大功劳,犹如此獠!”
林启一脚踢在秃忽鲁无头的尸体上,声音斩钉截铁:
“杀无赦!”
“其所属部族首领,若约束不力,屡教不改,一律踢出联军,取消一切贸易份额与合作!”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众将凛然,齐声应诺。这一次的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整齐,也都要……带着敬畏。
“散了!各自回去,把本帅的话,一字不落,传达到每一个士兵耳朵里!明日太阳升起之前,本帅要看到各部自查自纠的结果!”
将领们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下,一个个脚步匆匆,脸色严肃。尤其是西域诸部的将领,回去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自己手下那些桀骜不驯、管不住手的家伙揪出来,先打个半死再说。林相公的刀,是真的敢砍,也真的会砍!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林启、没藏清漪、陈伍,以及几个安抚司的人,还有地上那一滩血迹和远处悬挂起来、在火光下微微摇晃的一串新鲜头颅。
没藏清漪走到林启身边,看着城门楼上那些黑影,轻声道:“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一个千夫长,还是毕勒哥的亲信。”
“有必要。”林启看着那些头颅,眼神冰冷,“乱世用重典。我们现在是客军,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仗,要建立秩序,要收买人心,光给甜枣不够,还得有杀威棒。今天不杀这只鸡,明天就有一群猴子跳出来。毕勒哥他们,习惯了弱肉强食,习惯了抢掠,不让他们见见血,不让他们痛,他们记不住规矩。”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而且,这也是做给疏勒城,做给所有喀喇汗人,甚至做给整个西域看的。跟着我林启,守我的规矩,有财发,有太平日子过。不守规矩,不管是谁,都是这个下场。”
没藏清漪沉默片刻,点点头:“你总是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派人去穆萨家,多送些抚恤,把那几个女眷安置好。另外,”林启对陈伍道,“以联军的名义出安民告示,将秃忽鲁等人的罪行和处置结果公示全城。再有敢骚扰已受保护商户百姓者,无论军民,皆可至城主府告发,查实重赏。”
“是。”
第二天,疏勒城的气氛有些微妙。
城门楼上挂着的十几颗新鲜人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心里发毛,但也让不少原本惊恐不安的百姓,悄悄松了口气。尤其是一些同样捐献了家产、换取了“特许商凭”的富商大户,更是后怕不已,随即对联军,尤其是那位年轻却狠辣的林相公,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敬畏,但也有了一丝模糊的信任。至少,这位说话算话,真的在保护“守规矩”的人。
联军巡逻的队伍更加整齐,对百姓秋毫无犯。甚至有小队士兵,帮着扑灭昨夜穆萨家蔓延出来的、殃及邻舍的火灾。
集市重新开张,而且比前两天更加热闹。联军的商人,西域的商人,甚至开始有一些戴着白帽、做喀喇汗人打扮的商人,也试探着出现在集市边缘,用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一切。当发现真的可以自由贸易,真的没人抓他们,甚至联军的税务官(临时任命的原疏勒小吏)收税也还算公道时,越来越多的喀喇汗商人加入了进来。
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交换着皮毛、玉石、骏马、葡萄干、香料……
一种脆弱的、建立在武力威慑和利益交换之上的和平与繁荣,开始在疏勒城萌芽。
城主府的书房里,林启看着陈伍送来的、关于今天集市交易额和税收(虽然大部分是实物)的初步报告,嘴角微微勾起。
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
大棒要硬,要见血。
胡萝卜要甜,要实在。
这西域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放下报告,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门楼上那些已经看不清面目的小黑点,和城下熙熙攘攘、逐渐恢复生气的街道。
博格拉汗,你的十万大军,什么时候来?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