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世子,霞关……现在去不得!”
“属下不是要拦您。”陈敬低着头,压低了声音:“霞关那个地方,您知道的,离景王的圈地不过百余里,已经算是边境地界了。前几日底下传回消息,那边最近不太平,边军调动频繁,据是景王那边已有异动。”
萧诀延的眉头微微皱起。
景王镇守西北多年,拥兵自重,朝廷早有忌惮。而霞关恰恰是景王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所以呢?”萧诀延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问问题。
“所以您不能去啊!”陈敬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您想想,您是郡公府的世子,朝廷上下谁不认识您?万一您出现在霞关的消息传出去,传到皇上耳里,他会怎么想?在禁足的朝廷重臣私自潜入边境,若是其他人借题发挥,您是私通景王——到时候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这番话得句句在理。
萧诀延沉默了片刻。
陈敬以为他听进去了,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见自家世子开口了。
“你的这些,我都知道。”
陈敬一愣。
萧诀延转过身来,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双一向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陈敬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冲动,不是莽撞,而是一种近乎清醒的疯狂。
“正因为那边不太平,我才更要去。”萧诀延的声音低沉而笃定,“珠子出现在当铺里,人却不见了。如果霞关附近真的局势不稳,兵荒马乱之下,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陈敬张了张嘴,没能出话来。
“如果我不尽快找到她,万一……”萧诀延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万一那边真的起了兵变,乱了城池,到时候再想找她,就是大海捞针。”
“可是世子,您完全可以派底下的人去……”
“派别人?”萧诀延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陈敬,我派了多少人去找她?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在霞关,在那样一个随时可能起兵乱的地方,你觉得我还能坐得住吗?”
他抬手,指尖摩挲着那颗冰凉的珠子。
他知道去霞关有风险。他知道禁足期间私自离京是抗旨。他知道他这个身份出现在那里会惹来多大的麻烦。可所有风险荣辱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的安危。
陈敬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跟了萧诀延十几年,见过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见过他在军中的意气风发,见过他在东京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滴水不漏。他以为自家少爷这辈子都不会为任何事情失态。
可如今他知道了。
不是不会,是还没到那个人。
“禁足也好,抗旨也罢,要是被发现了,什么罪责我也认了。”萧诀延整理好衣衫,系紧最后一根衣带,将那颗翡翠圆珠心地揣进怀中,贴在胸口的位置,“我要亲自去,速去速回,把她找回来!”
陈敬张了张嘴,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派人吩咐刘洲。”萧诀延语气沉定,“我走后,京中的事交给他盯着。对外就我禁足在府,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陈敬见他心意已决。咬了咬牙,单膝跪下:“是。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让刘洲接手京中事宜,调集我们在霞关的所有暗线,沿途接应。”
陈敬心里清楚,自己拦不住一个心已飞向悬崖边的人。他能做的,唯有尽己所能,为世子铺平那条最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