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宝光寺〔六〕(2 / 2)

门外,五六名手持棍棒的僧人正紧张地围堵着,见陈无咎挟持着道净出来,顿时一阵骚动。

“让开!否则我先杀了他!”陈无咎厉喝,锈剑紧紧贴在道净肥硕的脖颈上,已经划出一道血痕。

僧人们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得缓缓让开一条通路。

陈无咎挟持着道净,警惕地后退,朝着记忆中寺庙侧门的方向移动。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龙潭虎穴,至于慧光禅师的仇,还有这宝光寺的罪孽,只得日后再来清算!

然而,他刚退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庭院,前方月光下,一道身影已静静伫立,挡住了去路。

杏黄色袈裟,微胖的身材,面色平静,眼神却冰冷如渊,正是法明!

“陈道长,深夜挟持本寺僧人,意欲何为?”法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炼气化神后期的威压展露无遗,让周围那些武僧都感到呼吸一窒。

陈无咎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出现了。

他强自镇定,剑锋紧贴道净,冷声道:

“法明!你残害同门高僧慧光,纵容寺僧行淫邪之事,以妖香惑众,诈取钱财,罪孽滔天!速将慧光禅师遗体交出,束手就擒,或可减你几分罪孽!”

法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慧光师叔急病突发,不幸圆寂,与本座何干?至于其他,纯属道长被奸人蒙蔽,胡言乱语。

倒是道长,杀我寺中僧人,挟持道净,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放开道净,本座或可看在同是修行之人的份上,给你一个痛快。”

“休想!”陈无咎喝道,“立刻让路!否则我先杀了这败类!”

法明眼神漠然地扫过满脸惊恐的道净,忽然叹了口气:

“道净师弟,你为本寺操劳多年,辛苦了。今日为护寺清誉,便请你……先行一步吧。”

话音未落,法明抬手,食指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指风,快得超出了陈无咎的反应,瞬间跨越数丈距离,精准无比地洞穿了道净的眉心!

道净双眼猛地凸出,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随即头颅无力垂下,气息全无。

陈无咎悚然一惊,下意识松手后退。他万万没想到,法明竟如此狠辣果决,连自己人质都毫不犹豫地击杀!

“现在,轮到你了。”法明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拉近,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那股炽热邪异的罡气已压迫得陈无咎呼吸不畅,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炼气化神后期,正面硬撼绝无胜算!

陈无咎眼中厉色一闪,体内《北斗注死经》疯狂运转,心口“星元”秘窍再次传来熟悉的灼痛!

他身形急退,同时左手猛地抛出三张早已扣在掌心的“烈火符”,并非攻向法明,而是射向庭院四周的殿宇屋檐、廊柱!

轰轰轰!

符箓炸开,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木料与垂挂的经幡!

与此同时,陈无咎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锈剑,朝着法明刺来的掌风,全力斩出,灰蒙蒙的死寂剑光与那金色掌风轰然对撞!

噗——!

陈无咎如遭重锤,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向后抛飞。

但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以及身后骤然燃起的大火制造的混乱与烟雾,足尖在假山一点,身形如同夜枭般投向寺庙高高的围墙!

“拦住他!”法明挥袖震散剑光余波与火焰,见陈无咎借火遁逃,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然而,就在他准备亲自追击时,寺庙深处存放账册金银的库房方向,猛然传来更加剧烈的爆炸声和冲天火光!

火势在夜风的助长下,迅速蔓延,映红了半边天空!隐约还能听到僧众惊慌失措的救火呼喊。

法明脸色骤变!那些账册,那些与地方豪绅往来的密契,那些多年敛聚的金银,是他的命根子!远比追杀一个受伤逃遁的道士重要百倍!

“快!救火!优先账房和库房!”法明再也顾不得陈无咎,嘶声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朝着起火的核心区域疾掠而去。

陈无咎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和经脉灼烧的痛楚,翻出围墙,跌跌撞撞地冲入寺庙后方的山林之中。

他不敢停留,也无力辨明方向,只是凭着求生本能,朝着山林最茂密、最黑暗的深处亡命奔逃。身后,宝光寺方向火光冲天,喊叫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杂一片,渐渐远去。

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力竭气短,眼前阵阵发黑,他才找到一个隐蔽的山洞,挣扎着钻了进去。

洞内潮湿阴冷,弥漫着腐叶和野兽的气味。他背靠洞壁滑坐在地,再也压制不住伤势,又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狂喷而出。

他颤抖着手,想从怀中取出丹药,意识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

翌日,宝光寺大火虽被扑灭,但账房与部分库房损毁严重,重要账册契约十不存一,金银损失更是不计其数。住持法明暴怒如狂。

当日,宝光寺便向四方发出檄文,言辞激烈,控诉邪道妖人陈无咎,因觊觎寺产不成,恼羞成怒,悍然杀害自长安大慈恩寺前来挂单的高僧慧光,又残忍杀害宝光寺僧人道净等数人。

最后更丧心病狂,纵火烧寺,毁坏无数佛门珍宝、经典及善信功德,犯下滔天罪孽,人神共愤!

宝光寺已呈文上报长安“金刚司”,恳请佛门上下,同心协力,搜天检地,务必将此獠擒获,明正典刑,以正佛法,以安人心!

檄文传出,借助宝光寺平日营造的声名与地方豪绅的推波助澜,迅速发酵。

佛门震怒,尤其是与慧光有渊源的大慈恩寺,更是悲愤交加。

“邪修陈无咎”之名,一夜之间,在方圆数百里的佛门势力范围内,成了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公敌。

各地寺院、虔诚信徒、甚至一些不明真相的江湖人士,都开始留意一个年轻道士的踪迹。

而山林深处,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陈无咎依旧昏迷不醒,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洞口藤蔓垂落,遮掩了内外,只有细微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