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符箓,被他无声无息地贴在梁柱上、门窗后、廊檐下。
账房院外,玄尘子已经和那些武僧交上了手。
他身法灵活,雷法精妙,一个人牵制了二十多人,打得他们鸡飞狗跳,却始终不下杀手,他在等,等陈无咎贴完符箓,等法明露面。
禅房内,法明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
“住持!住持不好了!”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冲进来,“外面有人打进来了!”
法明眉头一皱,却没有起身:“什么人?有多少?”
“一……一个!蒙着脸,看不清是谁!但厉害得很,外面十几位师兄都拦不住他!”
一个?
法明心中念头急转。
一个人就敢闯宝光寺?要么是蠢得不知死活,要么是……
陈无咎?
那小子,回来了?
“住持,要不要调更多人过去?”小沙弥急道。
法明沉吟片刻,道:“让东院的武僧全部过去,务必拿下此人。”
“是!”小沙弥转身便跑。
法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外面火光雷光闪烁的方向。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那小子一个人来,必定有所倚仗。要么是修为大进,要么是……有帮手。
若是前者,他倒不惧。他自忖以自己炼气化神后期的修为,拿下那小子不成问题。
若是后者……
他目光闪动,片刻后,转身走向内室。
内室中,藏着几个檀木箱子。
他打开最上面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锭。又打开一个,里面是珍珠玛瑙。
再打开一个,里面是一卷卷账册,那上面,记载着他与各地豪绅的往来账目,以及……与某些“特殊渠道”的交易记录。
这些东西,才是他的命根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戒指,戴在手指上。那戒指通体乌黑,隐隐有佛光流转,佛门须弥戒,内藏空间,可纳万物。
他念动咒语,那些箱子连同账册、金银、珠宝,一件件凭空消失,被收入戒中。
片刻后,内室空空如也。
法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禅房,转身走向后门。
那小子,无论是一个人还是有帮手,他都不打算正面交锋。
因为他怕。
他太清楚自己做过什么了。
那些被他害死的女子、糟蹋的妇人,那些被坑骗得倾家荡产的百姓……若真的事发,他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死。
所以,他从不冒险。
打得过的,他往死里打;打不过的,他跑。
等跑远了,再慢慢想办法。
反正他有的是钱,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依旧能当他的“高僧”。
他推开后门,踏上那条通往山后的小径。
小径入口处,本该有两名僧人守着。
但此刻,那两人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法明脚步一顿,心中警兆大起。
但他没有退路。账房那边动静越来越大,前山已经乱成一团,他必须趁乱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袖中的法器,大步向前。
月光如水,洒在小径尽头。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月光下。
灰衣,锈剑,清俊的面容,平静的目光。
陈无咎。
法明瞳孔骤缩,脚步生生顿住。
“你……”
陈无咎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即将复仇的激动,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洞悉一切的澄澈。
“法明住持,”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法明耳中,“你以为撒了谎,骗过了所有人,这世上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法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陈无咎继续道:“不是的。这世上,永远会有两个人知道真相。”
他向前踏出一步。
月光下,锈剑缓缓出鞘,剑身映着冷辉,如同一泓秋水。
“一个是你。”
又一步。
“另一个……”
剑尖,遥遥指向法明。
“是我。”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着旋儿。
远处,前山的喧嚣依旧,雷光火光闪烁,惨叫声怒骂声不绝。
而在这后山小径上,只有风声,月光,和对峙的两人。
法明的手,缓缓探向袖中。
陈无咎的剑,纹丝不动。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