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兵团如潮水般涌来,不曾间断。
陈无咎一剑斩碎迎面扑来的三具骸骨,剑锋划过,骨片四溅。
幽绿色的鬼火从碎裂的头骨中飘出,在空中盘旋一圈,便悄然渗入地下。
他余光捕捉到这一幕,心中一动,手中长剑不停,又斩碎两具扑上来的骸骨,那幽光依旧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这些骸骨生前不过是数百年前战死于此的士兵,虽受阴气侵蚀,被某种力量操控,但终究只是凡人之骨,不足为惧。
真正可怕的不是它们,而是它们背后那个东西。
陈无咎一边挥剑斩杀,一边分出心神感应地下的阴脉。
圣胎微微颤动,灵觉如丝线般穿透土层,向四面八方延伸。
玄尘子青锋剑在手,剑诀一变,剑身上那道血符亮起刺目的红光。
他手腕一抖,青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红交织的流光,在骸骨群中来回穿梭。剑光所过之处,骸骨成片倒下,碎裂的骨片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其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骸骨颅骨与脊椎的接缝处,那是这些死物最为脆弱的地方。
“师父,左边!”陈无咎喊道。
玄尘子看也不看,单手掐诀,青锋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三具扑来的骸骨眼眶中贯穿而过,三团幽光同时炸裂,骸骨散架,骨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钟馗站在两人身后,赤红剑光横扫,每次挥剑都有十余具骸骨被斩成碎片。
他出剑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不是在战斗,而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一剑挥出,剑气纵横三丈,那些骸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绞成齑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没出什么力。
这些骸骨太弱了,弱到他吹口气就能碾碎。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前面那个年轻人。
陈无咎。
北极驱邪院突然定下的候补北极行走,酆都总录院右判官。
王灵官亲自传法,紫微大帝亲下圣旨,这份殊荣,纵观北极一脉的历史也不曾见过。
钟馗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不同之处。
他暗中观察着陈无咎的一举一动。
剑法凌厉,步法精妙,且根基扎实,显然下过苦功。
其先天感知力极强,能提前捕捉到骸骨的动向,往往在敌人扑来之前就已做出应对。每一次出剑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丝一毫的灵力,每一剑落下,必有骸骨碎裂。
可这些还不够。
这种程度的实力,配不上北极行走这个名号。
钟馗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有的剑法比他精妙,有的灵力比他浑厚,有的法术比他玄奇。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被选为北极行走。
北极行走需要的不是单纯的战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钟馗继续观察。
陈无咎又斩碎一具骸骨,那些幽光再次渗入地下。
他的目光微微一闪,出剑的速度慢了下来,脚步也有了些许迟滞。
钟馗眉头一挑。
注意到了吗?
他的剑法依旧凌厉,但大部分心神已经沉入了地下。
双眼虽然睁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脚下的泥土,看到了极深极远的地方。
灵觉如丝线般穿透土层,向下延伸。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土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实,灵觉的穿透越来越困难。
陈无咎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圣胎疯狂运转,将感知力催动到极致。
六百米。
七百米。
八百米。
灵觉终于穿透了最后一层泥土,陈无咎“看到了”。
在离三人所在约八百米的地下深处,有一条小河。
那河不大,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缓缓流动。
河水不是清的,也不是红的,而是一种浑浊的灰白色。
像是无数细碎的骨粉悬浮其中,又像是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尸水,黏稠、厚重、令人作呕。
河中密密麻麻挤满了魂魄以及死尸。
有的残缺不全,缺胳膊少腿,断面处流着黑色的脓液;
有的面目模糊,五官扭曲成一团,只留下一张张黑洞洞的嘴,无声地张合;
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身上插着箭矢,胸口开着大洞,脖子上勒着绳索,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随着河水的流动轻轻晃荡。
它们在河水中挣扎、翻滚、哀嚎,伸出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偶尔有魂魄爬到河边,半个身子探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被河底伸出的无数只手拽了回去。
“放我出去……”
“我好疼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在这里……”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凄惨、绝望、怨毒、疯狂,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哀鸣,又像是千万只虫子同时在啃噬人的耳膜。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陈无咎心中一震,他咬紧牙关,强忍着那种深入骨髓的不适,继续“看”。
那些从骸骨中飘出的幽光,穿过厚厚的土层,如同倦鸟归巢一般,纷纷汇入这条河中。
幽光融入河水的瞬间,河底便浮起一团新的光芒,缓缓上升,上升到地面后落入破碎的骨片之中,凝聚成一具新的骸骨,重新加入围攻他们的队伍。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难怪这些骸骨杀不完。
他们在这里打了这么久,碎裂的骸骨至少数千,可包围圈的密度丝毫没有减少。
原来每一具被摧毁的骸骨,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这条阴河回收,重新凝聚成形,再次投入战斗。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法术,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永动机,只要阴脉不毁,这些骸骨就永远杀不完。
陈无咎猛地收回灵觉,睁开双眼。
他盯着脚下厚厚的土层,脑海中飞速运转。
八百米。
八百米的土层,就算他和玄尘子全力施法,也不可能一击打穿。
普通的雷法轰击,最多只能炸开两三米的深度,八百米……那需要数百次轰击,可他们没有那个时间。
必须想别的办法。
陈无咎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断涌来的骸骨身上,又落在地面上那些碎裂的骨片上,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师父!”他大喝一声,“护住我!”
玄尘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师徒之间的信任让他没有多问。
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将扑向陈无咎的几具骸骨斩成碎片,随即剑光一转,在陈无咎身周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陈无咎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
他没有轰击地面,而是闭上了眼睛。
圣胎再次运转,这一次不是向外感知,而是向内凝聚。
他将所有的灵力全部汇聚到双掌之中,然后……开始向下“渗透”。
将自己的灵力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如同植物的根系一般,沿着泥土中的缝隙,一点一点向下延伸。
那些灵力丝线穿透碎石,绕过岩层,在泥土中艰难地向前推进。
一米,两米,三米……
速度很慢,但胜在持续。
钟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