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走蛟〔二〕(2 / 2)

那光网铺天盖地,从天际垂落,罩在湖面上,金光灿灿,符文流转。

湖中的游鱼惊得四散奔逃,水鸟扑棱着翅膀飞起,却被光网挡住,怎么也飞不出去。

湖面开始沸腾。

水底的淤泥翻涌上来,湖水变得浑浊不堪。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湖底翻动,搅起滔天巨浪。

那浪头足有丈许高,拍打着湖岸,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校尉们的衣袍。

可没有人后退。

张清玄桃木剑一指,厉声道:

“孽畜,还不现身!”

湖面炸开!

一条巨大的蛟龙从水底冲出,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那蛟龙通体青黑,长约十丈,头生独角,腹下四爪。

它浑身布满了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把湖水染成淡淡的红色。

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竖着的瞳孔里满是戾气和愤怒。

它冲出水面,张开大口,朝张清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张清玄却纹丝不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它,手中桃木剑纹丝不颤。

“困住它!别让它跑了!”

李红鸾拔出赤红长刀,刀身上符文亮起,一道赤红色的刀气从刀尖射出,直取蛟龙!

蛟龙翻身躲避,刀气擦着它的鳞甲划过,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口。

它吃痛,更加狂躁,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万钧之力,朝桥头的校尉们拍去!

李红鸾脸色一变,正要上前阻拦。

张清玄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蛟龙尾巴与校尉之间。

桃木剑横在身前,左手掐诀,一道金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

“轰!!!”

蛟龙尾巴拍在光盾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张清玄倒退三步,却稳住了身形。

那蛟龙却被反震之力弹开,重重摔回湖中,溅起漫天的水花。

“张道长!”李红鸾快步上前。

“无妨。”

张清玄收了光盾,面色如常,“这畜生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了。阵法已成,它跑不掉。接下来……”

他看向李红鸾,微微一笑:

“就看我们怎么收网了。”

李红鸾点头,长刀横在身前,目光紧紧锁住湖中那个翻腾的黑影。

暮色越来越重,湖面上的金光却越来越亮。

法阵运转,西湖成了一个大瓮,那蛟龙便是瓮中之鳖。

……

杭州城外,官道。

两道剑光从天际划过,落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柳树林边。

剑光散去,陈无咎和玄尘子从剑上跃下。

锈剑和青锋剑分别飞回二人手中,剑身上的光芒渐渐消散。

“好久没这么飞过了。”玄尘子收了青锋剑,活动了一下筋骨,“老子这老胳膊老腿,还真有些不习惯。”

陈无咎也收了剑,看向不远处那座巍峨的城门。

“师父,我们之前为何从不御剑飞行?”

玄尘子看了他一眼,捋了捋胡须,笑了。

“你觉得呢?”

陈无咎想了想,道:“是为了修行?”

玄尘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也不是。”

他迈步朝前走去,陈无咎跟在后面。

“修道之人,每一步都是修行。

走路的时候,脚踏大地,头顶苍天,天地灵气在周身流转,每一步都是在与天地共鸣。

你走得多了,便能感觉到大地的脉动,感觉到山川河流的气息,感觉到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生灵万物。

这些东西,飞在天上是感觉不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

“当年为师年轻的时候,我的师父,也就是你师祖,带着我走遍了中原大地。

从终南山到武当山,从龙虎山到青城山,一步一步走,走了整整三年。

那三年里,老道学会的,比后来三十年都多。”

陈无咎沉默片刻,道:“弟子受教。”

“不过…”

玄尘子话锋一转,“修行是修行,救人是救人。那蛟龙毁了桥,淹了村,往杭州方向来了。

咱们帮村民修桥已经耽误了好几天,要是再慢慢走,等到了杭州,那畜生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他加快脚步,语气也急了几分:

“修行修的是心,心要是安了,走路是修行,飞行也是修行;心要是不安,你就是在地上爬一辈子,也修不出个名堂来。”

陈无咎跟在师父身后,心中忽然明悟。

修道不是拘泥于形式,而是守住本心。

该走路时走路,该飞行时飞行,不为外物所困,不为规矩所缚。

“师父说得是。”

玄尘子摆摆手,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的官道旁,有一条小河,从山里流出来,汇入远处的运河。

河水浑浊,带着泥沙,显然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河岸边的芦苇倒伏了一大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经过。

玄尘子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那片倒伏的芦苇。

“有血迹。”他伸手捻了捻芦苇叶上的暗红色痕迹,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是那蛟龙的。”

陈无咎也走过来,顺着河岸望去。

那条小河通向杭州城,通向西湖。

“这畜生果然从水路进了杭州。”他皱眉,“它受伤不轻,却还能游这么远,道行不浅。”

玄尘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进城。”

师徒二人正要动身,忽然,

“站住!”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无咎回头,只见一个青衣少女站在柳树下,正歪着头看他。

她约莫十六七岁,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清澈如水,透着几分灵动与俏皮。

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青色发带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肌肤胜雪。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衣袂飘飘,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铃铛,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青竹,又像山间初醒的一缕春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然的、未经雕琢的灵气。

陈无咎看着她,愣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个少女。

可那少女却像是认识他一般,快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我喜欢你。”

陈无咎:“……”

玄尘子:“……”

少女歪着头,又补了一句:“我要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