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的尸体,有的穿着天斗帝国的军服,有的穿着星罗帝国的战袍,层层叠叠地铺在战场上,像是在诉说着昨日的惨烈。
空气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血腥味、焦糊味、尸体腐烂的臭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秃鹫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等待着盛宴。
几只野狗从远处的山林中跑出来,拖着一条断臂钻进了草丛。
顾骁站在顾辞身边,右臂吊着绷带,左臂垂在身侧。
他的左臂在昨日的战斗中被打断了,军医接上了骨头,但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恢复。
他看着关外的战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每年都有战争,每年都死人。
今年死的是他们,明年死的可能是我们。”
顾辞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昨日在战场上杀死的那些敌人——他们的脸,他们的眼神,他们在倒下前发出的声音。
有些人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他大不了多少。
有些人很老,头发都白了,却还要上战场送死。
他们为什么来?是为了星罗帝国皇帝的命令?是为了军饷?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死了,他还活着。
“走吧,下去看看。”
顾骁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下城墙。
顾辞跟在父亲身后,紫电从城墙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
夜影没有跟来,它不喜欢阳光,缩在城墙的阴影里继续睡觉。
雷皇依旧在魂灵空间中沉睡,它已经睡了很久,似乎对这场战争毫无兴趣。
打扫战场是战争中最残酷的环节之一。
士兵们将天斗帝国阵亡将士的尸体抬上担架,运回关内安葬。
星罗帝国阵亡将士的尸体则被就地掩埋,挖一个大坑,一层一层地叠放进去,撒上石灰,盖上土。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他们只是数字,是战争这台绞肉机消耗掉的无数血肉之一。
顾辞帮着搬运尸体。
不是他必须做,是他想做。
他想记住这些人,记住他们的脸,记住战争的残酷。
他弯腰抬起一具天斗帝国士兵的尸体,那人很年轻,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是被魂技轰穿的。
鲜血已经凝固,结成黑色的硬块,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
顾辞把他抬上担架,盖上一块白布,然后转身去抬下一具。
一具,又一具,又一具。
他记不清自己抬了多少具,只记得手越来越沉,腿越来越软,胃里的东西翻涌着想要吐出来,但被他一次次压了回去。
紫电跟在他身边,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像是在安慰。
“小少爷,歇会儿吧。”
一个老兵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老兵五十多岁,满脸风霜,左腿有点瘸,是昨日战斗中被流矢射伤的。
他递给顾辞一壶水,顾辞接过,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丝苦涩。
“你多大?”
老兵问。
“九岁。”
老兵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孙子也九岁。
他在家里念书,你在这里抬死人。
不公平。”
顾辞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什么公平不公平。